这一夜，白家灯火通明。
何楚悠悠醒来，便看见哥哥白安洲和殷骆都在自己床边。
她坐起来，语气疲惫道：“哥，你们怎么都守在我身边？爸那边呢？丧事办的怎么样了？”
“楚楚，爸的丧事，我会好好操办，但有件事情，我现在就要跟你说。”
白安洲深吸口气，鼓足勇气道：“你自己的身体状况，你现在还不知道吧？”
何楚拧眉，如实道：“晏迟殊给我找了个妇科医生，每隔两天就给我检查一次。医生说了，我的身体偏弱，但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是这样的！”
白安洲攥紧拳头，语气悲愤道：“你被人下了毒，孩子和你只能保住一个。楚楚，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不能要！”
殷骆叹口气，本着医者的原则，他缓缓开口，“以你的身体状况，这个孩子打了，那你以后能怀孕的几率不大。”
何楚脑子‘嗡嗡’响个不停，她双手抚摸着肚子，声音颤抖的不像话，“可是孩子都已经快七个月了，就算现在刨出来，说不定也可以活了，为什么不能两全？”
“你的孩子看着健康，但实则是有大问题的，楚楚，我也想同时保住你和孩子，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你的孩子哪怕是足月生产，受毒性影响，也很可能在一周内夭折，而你本人的身体，根本就撑不到足月。”殷骆语气低沉，实话让人难过，但他认为何楚有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的权力。
何楚脊梁一弯，所有的信念和希望在这一刻彷佛全部坍塌了。
白安洲心疼的抱住妹妹，“楚楚啊，现在你的命更加重要，不能为了一个还不存在的孩子去做牺牲，你要是实在喜欢小孩，以后我的小孩就是你的小孩……”
“哥，我想考虑一下。”何楚感受到肩膀的湿润，她伸手拍拍对方后背，强忍着哽咽道：“我的事情不着急，你冷静一点，我们先把爸的后事办好。”
就在这时，晏迟殊走了进来。
一夜未睡，他眼眶通红，布满红血丝。
还没进门，他便听见兄妹俩的对话，也明白何楚已经知道和孩子不能两全的事情，他深深看了何楚一眼，便把视线放在殷骆身上。
“殷医生，真的不能孩子和大人都保住了吗？”
殷骆摇摇头，耐着性子道：“保住的几率非常小，拖得越久，对楚楚身体损伤越大……”
“如果有龙枯草，大人小孩都保住的希望是不是会大一点？”晏迟殊沉声道。
“龙枯草？”
殷骆挑了下眉，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个东西是妇科圣药，就连我手上都没有了，你去哪儿找？你能找到？”
“我尽量。”晏迟殊紧提的心稍稍松懈，寻常人手里或许没有这东西，但百年世家手里，多多少少都有点能保命的东西。
“如果真能找到龙枯草，我有六成的几率能两全。”殷骆也暗暗松了口气，能保住，那自然是保住最好了。
白安洲松开妹妹，还有些不同意，“那也有四成的可能会失败，万一失败了，楚楚的命……”
“哥，我想试试。”
何楚打断对方的话，神色坚定道：“我也想世界上有个跟我基因相似的后代，我也想感受一次当母亲的感觉。”
白安洲神色纠结，对他来说，妹妹能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可偏偏对方不是这么想的。
他下意识看向晏迟殊。
“有我在，我会尽全力保住她们。”晏迟殊一脸诚恳道。
“哥，我好了很多了，我们一起去办爸爸的后事吧。”
何楚顿了下，声音哽咽道：“这是我们能为爸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们要办的体体面面。”
“好，我们走。”白安洲擦一把眼泪。
兄妹俩并肩往外走，偌大的世界上，彷佛只剩下他们相依为命。
殷骆擦一把眼泪，也去帮忙。
晏迟殊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拔腿跟上。
白家在云城颇有实力，昨晚上发出讣告，到今早上，还有来吊唁的人。
兄妹俩就站在灵位前，来一个人，便向对方行礼道谢。
晏迟殊站在距离兄妹俩稍远的位置，也跟着做致谢的事情。
国盛总裁，鼎鼎有名。
来往宾客的视线，大部分都在他身上。
看来还是流言有误，看晏迟殊这样子，哪里像是会讨厌羞辱何楚的？
白澍虽不在了，但白家有何楚，到底还能再昌盛个几代人，看来和白氏的合作，他们也可以权衡着进行了。
把众人视线看在眼里，晏迟殊自然也能揣测到众人想什么，现在只消他稍稍做点什么，就能让所有人明白他的意思，可他瞥了眼何楚苍白瘦弱的脸，到底什么都没做。
遗体摆了七天，上门的人始终络绎不绝，有大富之家，也有平民百姓，到了最后一天，甚至还有两个乞丐来送别，可见白澍为人之豪爽，结交朋友不分贫贱。
第八天，白澍的遗体送到火葬场，然后就近埋葬。
最后的仪式完毕，白安洲和何楚作为子女，给白澍磕了三个头。
众人正要离开之际，便看见晏迟殊跪在墓碑前，也磕了三个头。
白安洲皱起眉头想要拦，“你和楚楚……”
“哥，我们走吧。”何楚拉一下哥，转身便往外走。
白安洲连忙跟上。
这一天结束，最主要的丧事就办完了。
夜幕降临，何楚刚要躺下休息，‘咯吱~’门被人推开，晏迟殊走了进来。
“你想干什么？”
何楚连忙坐起来，一脸忌惮盯着晏迟殊，“你想让我和你回A市？但我的身体你知道，如果我跟你走，身边没有殷叔这样的医生，我和孩子……”
“这几天，你一直在怨我？”晏迟殊不紧不慢打断对方的话，好歹相识多年，他也算是懂对方的情绪。
这几天何楚没有跟他交流，也没有跟他发脾气，但不代表她不怨恨他。
何楚呼吸一窒，只觉得心口那个位置被人刨开，寒冬的冷风呼呼的吹过去，她下一刻就会被冻死。
她当然怨恨他。
如果不是他阻拦，如果没有浪费那么多时间，她肯定能早到十分钟，说不定能送父亲最后一程！
她深吸口气，脸若寒霜，“晏迟殊，你觉得我不该恨你吗？”
晏迟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在灯光下凝视对方许久，才开口道：“现在你身体状况有了变化，我不会催你跟我回A市，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
何楚盯着那道背影，眼泪潸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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