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半睡半醒之际,听见‘咯吱’的开门声,她睁开眼睛看过去,看见的是载着晨光进来的晏迟殊。
天亮了。
她揉揉眼睛,顾不上穿鞋的朝对方跑过去,“我可以跟你解释,方灿云的死跟我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无辜。”
晏迟殊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对方,嗓音嘶哑道:“这两天办方灿云的葬礼,你暂时搬到佣人楼,不要外出。我把江夏留给你,有事跟他说。”
“现在连房间都不让我出入?”
何楚攥紧了拳头,眼眶烫极了,却又强忍了下去,“是笃定我就是凶手?光凭那两句似是而非的录音吗?”
“方灿云在最后一次抢救时,血液里检测到了毒素,我让家庭医生重复抽血检测,结果是一样的,而她毒发前的十分钟,刚好你从她房间出来。”
晏迟殊按了按酸痛的眉心,继续开口道:“死者为大,家属的情绪也要考虑,这几天你先在佣人楼待着,等方灿云后事办完,你再出来。”
何楚抿着唇,酸涩的无可奈何的愤怒的情绪,如烟花般齐齐在她心口绽开,千言万语的话想说,偏偏却半句都说不出来。
晏迟殊静静看着女人良久,这才转身往外走。
他没有和方灿云离婚,那就该作为丈夫操办对方后事,找道士念经,置办整套丧仪,按照方宏的意见大办,还得登报发讣告。
一堆的事情,晏迟殊只能慢慢来,忙活到半夜,他撑不住要去休息之际,耳畔响起一道惊恐的女声。
行动意识快过头脑本身,他迅速往外跑,刚出门便看见一个女佣追着一个身形纤瘦的女人往楼梯上跑下来,一边跑还一边愤愤不平道:“晏先生抓住她!这个人也太坏了,灿云小姐都死了,她还拿着刀想损坏尸体!”
这话一出,纤瘦女人低着头,跑的越发快。
晏迟殊皱起眉头,长腿一扫绊倒女人,随后一手钳制住对方双手,却在看见女人真容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张脸,像极了何楚!
可细看之下,依稀能分辨出两人的不同。
何楚的眼睛,比眼前人大多了,也明亮多了。
霎时间,晏迟殊只觉得自己心脏被一把刀子插进去,胡乱的搅动着,他几乎是颤抖的掏出手机,拨通江夏的电话,颤声问道:“何楚在不在?”
电话那头江夏的声音如常,“何楚小姐就在我面前,老板你要跟她说话吗?”
‘吧嗒~’
手机掉在地上,晏迟殊顾不上去捡,他视线彷佛失去聚焦一般,脑子里不断闪过一次次指责何楚的话,他指责她明明证据确凿,却还是抵死不认帐,指责她蛇蝎心肠,谋杀他的父母,她曾经也辩解,辩解自己没做过坏事,猜测或许有个人跟她长相相似……可他从来没相信过!
他不信她,她该有多难过?
晏迟殊彷佛窒息一般,脸上带着神经质般的恍惚。
趁着这个机会,柳依如竟挣脱束缚,她想要往前跑,想要逃出去,可却被闻声赶来的保镖扣住。
“这是……何楚小姐?”
“不是。”
晏迟殊撑着地面站起来,往常翠竹般挺直的脊梁,此刻佝偻着,嗓音沙哑道:“是坏人,把她带下去,我亲自审问。”
柳依如心慌的不行,她原本还打算装何楚蒙混过去,可谁知道晏迟殊那么笃定她不是,何楚的声音,她还没有完全学会,在不被信任的情况下,她根本就不敢开口!
一直到被保镖捆起来带下去,柳依如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老板,您没事吧?”管家看着面色惨白的晏迟殊,忧心仲仲道。
晏迟殊胸膛剧烈隆起,每寸肌肉都在震荡、颤抖,良久后,他摆摆手,“没事。”
说完,他故作镇定的继续忙碌起来。
向外界发讣告,订墓地,火化下葬,宴请宾客,迎来送往。
一切都做完,已经是三天后。
大清早,他在机场送别方宏。
“后事办的很好,灿云这辈子能嫁给你,她不亏。”方宏眉宇间泛着忧愁难过,到底是自己的骨肉,骤然离世,又怎么会不心疼?
晏迟殊挺直腰杆,站在风雪中犹如一株翠竹,“事已至此,方伯父节哀,以后方家有困难,可以知会我一声,我能帮忙,一定出力。”
方宏眼眶湿润了,他连连点头,“好好,我记住了,迟殊啊,多谢你做到这一步,早晨风大,你回去吧。”
恰好这时广播催促游客登机。
晏迟殊目送方宏上了飞机,这才转身离开。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只用了五十分钟便赶回老宅。
停下车子,他大步奔向佣人楼,彷佛那里藏着他不敢伸手触碰的绝世珍宝。
江夏守在门口,见老板鞋子都差点跑掉了,吓的结结巴巴道:“老板,是公司破产了吗?还是你身体出什么……”
“何楚在里面吗?”晏迟殊脸色煞白,眼里罕见的流露出惶恐和忐忑。
他对何楚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情,此刻都成了堵在他心里的心结,他既迫切的想要见到她,解释清楚,又忐忑自己该如何开口,甚至惧怕看见她。
江夏不明所以道:“在啊,何楚小姐……”
话还没说完,晏迟殊推开房门,三两步走到何楚面前,他喉结滚动两下,厚着脸皮道:“楚楚……”
“方灿云的后事办完了?”
何楚掀起眼皮盯着对方,眼神里充斥着疲累,语气波澜不惊,“你来是想把我送监狱吗?”
“当然不是。”
晏迟殊震惊的向后退了两步,他嘴唇蠕动两下,“我怎么会把你送进监狱?”
“你不信任我,觉得是我杀了替你挡刀的方灿云,所以把我送进监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何楚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她的不甘、委屈和愤怒,好像统统都没有了。
现在的她,平和的像是街边晒太阳的流浪狗,任凭别人怎么处置。
晏迟殊耳边好像听见了‘轰隆’的雷声,他往外扫了一眼,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天,并没有打雷。
应该是他心里在刮风下雨吧。
喉咙彷佛被千钧重担压住,他嘴唇蠕动几下,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良久后,他抓起何楚的手腕,拉着人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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