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是事实,但也不能就这样明面上毫不忌讳的说出来啊,这把天楚帝和楚长昇的面子往哪里搁!
就算温缱雪素日里胆子再大,行径再如何的叛经离道,听到千机手这样一番直言不讳的话,也不由倒抽了口凉气,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千机手见温缱雪这般模样,似乎觉得很有趣,道:“这就被吓着了?”
温缱雪沉默了会儿,道:“我胆子才没那么小呢,不过我很好奇你说的把柄到底是什么?”
按照书中记载,楚溟在天楚帝死,直至楚长昇登基为帝,依旧做着他的天极王,称霸一方,朝廷倚重他却又畏惧他。
书中并没有说楚溟为怀闵太子洗刷冤屈,甚至如果不是在那幻境中所见,千机手亲口所言,温缱雪这个自认为看过整本书了解剧情的人,都不知道怀闵太子真的是被冤枉的!
千机手再度摇头,道:“这个我可不敢说,你好奇的话就去问王爷,让他告诉你。”
温缱雪!!!
这种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性格真的很讨厌。
她想了会儿,问:“是和王爷的病有关?”
千机手没说话,脸上神色也看不出端倪,温缱雪气的直磨牙,但对千机手却毫无办法。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须臾之后看着千机手,目光惊疑的问道:“你瞒着王爷当真是为他好,不会想害他吧?”
千机手没回答,而是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温缱雪,道:“你很关心王爷?”
温缱雪脸颊有些发热,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那是自然,王爷待我这么好。”
这话糊弄糊弄白芷可以,但如何能糊弄过千机手这只老狐狸,只听他幽幽的问道:“那你可想过,王爷身份尊贵,但生性淡漠,说好听点那是超尘脱俗;说难听点是冷酷无情,他为何偏偏如此在意你?”
“那……那是因为我可以帮他……”
温缱雪支支吾吾地说道,但这话一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心虚。
楚溟身边文有千机手这样的老狐狸,武有秦有涯甚至还有天枢阁一个门派,自己在他身边真正能帮上忙的地方微乎其微。
温缱雪因为千机手这一番话,一时间心慌意乱,有什么呼之欲出,但她还是想习惯性的逃避……
千机手是何等机敏,犀利的指出了温缱雪的自欺欺人:“我们这些人可是为那家伙出生入死多年,论起来功劳也不小,可他该算计的还是算计。不说别人,就说秦有涯,这些年他心情一不好就拉着秦有涯练武,秦有涯打不过他只能跑啊,愣是练出了一身好轻功。”
说这话的时候,千机手的语气中染上了一层哀怨之意,可想而知平日里没少吃楚溟的苦头。
“我……”
温缱雪涨红了一张脸,此时她再迟钝也明白了过来,自己对于楚溟而言,和秦有涯那些人不一样的。
那她对楚溟呢?
千机手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离去之前,只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一个人在拥有的时候往往不知情深,等失去的时候方才明白,却悔之晚矣啊……”
他不知是在劝温缱雪,还是在说自己。
世人鲜少知道,他最擅长的并非是雕刻技艺,也并非是机关之术,而是能将过去的画面藏在雕刻藏品之中。
漫长的光阴流逝,在那岁月长河中,每个人心目中都有着珍贵、却囿于种种原因,不能呈现于世人面前的记忆,又唯恐遗忘淡却,便会请他雕刻一样的东西,藏在藏品之中。
可他,从未为自己做过一件回忆中的东西,他觉得很可笑。
世人怎么会如此虚伪,明明弃之如履的却偏偏故作情深留恋。
所以,那个高傲如凤凰般的世家少女,那个衣衫褴褛的雕刻着木偶的少年,都早随着时光的流逝而堙没。
除了这个香囊之外,他从未替自己做过一件属于他们的回忆。是不想做,还是害怕,当在那光影记忆中的少年少女眉眼鲜活如旧,而现实中却是沧海桑田了……
“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惜取眼前人。”
等千机手走远了,薛于归找到温缱雪,只见她在夜风下发呆呢。
薛于归眉心微皱,问:“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温缱雪回神,突然目光灼灼地看着薛于归,问:“小舅舅,你可有喜欢的人?”
薛于归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道:“小孩子家问这个做什么!已经半夜了,我送你回去睡觉!”
说着,拎着温缱雪上了马车,一路上沉着一张脸也不说话。温缱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又不小心触碰到了小舅舅的逆鳞了……
她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话,但原本自以为平静的内心,却被千机手搅乱了……
此时温缱雪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一墙之隔,楚溟分明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千机手魂不守舍的推着轮椅回到王府,瞧见那墙下的影子,生平第一次惊得魂飞魄散!
他脸色煞白,努力地挤出一抹笑,但半晌的功夫没成功,颤颤巍巍地问道:“您……您何时来的?”
“在你跟踪他们二人的时候。”
千机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全部被打破了,面色如灰:“所以……你……都知道了。”
楚溟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你就当本王不知道。”
神色十分平静,不见一丝戾气,转身便就离开了,这倒让千机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原本他以为这个秘密一旦宣扬开,势必是一场腥风血雨,楚溟的表现怎么这么平静?如此反常的平静,反倒是有一种腥风血雨即将开始的意味,千机手恨不得连夜出场去相国寺找无相大师去!
“楚溟这样子有些不对劲啊,咱们还是找无相大师吧……”
就在千机手心中惊疑的时候,听到墙上传来一道声音,只见是秦有涯蹲在那呢!
千机手嘴角抽了抽,皱眉道:“你怎么在那?”
秦有涯十分潇洒的从墙上跳了下来,对千机手道:“我可不是偷听啊,楚溟早知道我蹲在那了。”
毕竟按照楚溟的功夫,就算是秦有涯他爹也不可能瞒的过他的耳朵,只是懒得戳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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