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所以盛京城中四条主街灯火长明三天,以示庆祝。
夜已阑珊,街道上依旧残留着白日婚车铺洒的花瓣,寂静的夜晚马车在官道疾驰着,马车车轮碾过那锦绣花瓣。
穿过昼夜不明的朱雀街,沿着护城河,远处的歌舞声渐渐地远了,连灯火也渐渐地变得黯淡起来,远处一座宅子在夜色笼罩中分外醒目——那是庐陵傅氏在护城河边,建的别苑。
眼看着笼罩在夜色下的别苑越来越近的时候,忽而,守在马车内的青影卫听到似有什么划破寂静的夜空,须臾后……只见无数只箭,射向了行驶在官道上的马车!
与此同时,温缱雪听到了桑梦云一番话,心瞬间沉了下来。
看来,就连楚溟都被他们拖住了,今天晚上自己凶多吉少了……
心中这般想着,但温缱雪的面上却没显露分毫,淡淡的说道:“这次您说错了。我从不将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身上,更不会去做没有任何意义的奢望。”
没想到温缱雪竟然会这么说,桑梦云望着她的目光除了冰冷之外,多了一分趣意,问:“难道你不怕死?”
当然怕!她怕的要命!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些来之不易活着的日子。今晚落在桑梦云这个疯子的手中,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她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为自己争取生的希望……
桑梦云能够潜伏再瞭星台这些年,顶风作案,杀死十几位少女,可见其心思缜密,心狠手辣。而且他已经被刑部的人怀疑,这个时候还能够将十几具白骨偷天换日,将他掳到瞭星台,可见性格之偏执。
他在掳走自己后,昏迷之中没动手,而是等着自己苏醒,说明他要的不止是她的性命,而是想看着她在恐惧折磨中痛苦的死去……
甚至于他解开自己的穴道,他在意的或许并不是桑清颜的生死,而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此人的行为古怪,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推测,如果向他示弱求饶,结果反倒可能适得其反。
究竟怎么做,才能打破眼前的僵局,卸下桑梦云的防备心理,找到一丝生路?
不过须臾间,温缱雪的心中闪过了许些个念头,目光转了又转,只见桑梦云一袭青衫坐在骷髅中见,手中拿着笔给骷髅描绘着妆容,她脑海中忽而灵光一闪——眼前这一幕,不正是与金离秋当日送给她的那幅骷髅幻戏图十分相似!
骷髅幻戏,她明白了!
她心中恍如大巫,须臾后,面上却摆出了一副超然脱俗的神色:“人生百年,终有一死,只要心中无牵无挂,便就无所畏惧生死。”
一番话说的却恰好击中了桑梦云的心事,只见他忽而击掌大笑道:“好,好一个无所畏惧生死,若你非薛家的人,或许你我早些相识,我必收你为弟子!”
温缱雪见他时而悲苦着一张脸,又忽而大笑,哪里还有之前在瞭星台所见那般清正模样,简直是个疯子。
她才不愿认一个疯子做师傅呢!
面上还是小心翼翼的与他打着商量道:“现在你收我为弟子也不迟,至于祭祀的人,你换一个?”
纵使如桑梦云这样性格阴晴不定的人,也被温缱雪一番话给气笑了,道:“你方才不是说,无所畏惧于生死吗。”
温缱雪面不改色:“若能活着没有谁想死。”
桑梦云沉默了会儿,才道:“不愧是薛于归教出来的,牙尖嘴利,巧言善辩!”
温缱雪眼中闪过了一丝黯茫,莫非这桑梦云和小舅舅之间有过节?
心中暗自思忖,正要询问又听桑梦云道:“你说的没错,如果能活着 ,谁也不想死,就像是当年的舞雪,她是那样的年轻,她那样的想活下来,可你们谁又放过她了,是你们逼死了她!”
温缱雪两次从桑梦云的口中提到了‘她’,眸色一闪,望着桑梦云,道:“你说的她,莫非是霓华夫人?”
听到这四个字,桑梦云原本就青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那一双如同枯井般没有一丝涟漪的眼眸,闪过了一抹异色,望着温缱雪:“你……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不等温缱雪回答,而桑梦云须臾嗤笑一声,道:“既然你们找到了瞭星台,那么不是薛于归,便就是楚溟告诉你的。”
温缱雪不可置否一笑,望着桑梦云,道:“其实我觉得他们查到的也不过是当年真相的冰山一角,既然都到这里了,您与霓华夫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不妨对我说说。”
桑梦云有些奇怪,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不想脱身之法,怎么还有心思好奇这些?”
温缱雪叹了口气,道:“你们能瞒天过海将我从温家掳走,又派人拖住了王爷,算是断了我唯一的希望,我现在除了认命还有什么法子。”
这个时候,她看向那一隅的青铜滴漏,只见里面的水,只剩下一半了!
温缱雪又道:“我现在的时间不多了,难道你就不想,告诉别人你与霓华夫人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过往?”
她的声音轻柔,在黑夜之中,竟有几分蛊惑人心之意。桑梦云冰冷的眼眸看向她,只见她眼神清澈,温柔似水,这样的目光……让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女子。
他望着这些穿着华服羽衣的白骨,沉默了很久很久。二十多年了,从钦天监默默无闻的星官,到如今深受天楚帝倚重的钦天监监正,他把守着瞭星台,无数次的看着那满天星辰,回忆起那一年瞭星台上的惊鸿一瞥……
‘霓华夫人’这四个字,很多很多年没有人再提及过了,昔日红颜成了一捧白骨,世间除了他,再无人记得她美好的模样。
只有他一直记得,记得她的美好,以这样的方式在瞭星台来缅怀着她的存在。
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那一段被掩藏在时光中的秘密,他忽而想让第三个人知道那一段封存在他心中的美好往事……
“她不叫霓华夫人。她
“闺名……叫做舞雪。”
舞雪放闲愁踏月,梦云惊散冷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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