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梦,那眼前一切人物如此鲜活,不止是对话,就连那绿衣少女看似亲近,实则算计的神色也看的一清二楚。
那二人见她不说话,性格骄纵的黄衣少女更加愤怒,阴阳怪气:“这能怪我吗,还不是怪她自己太废物了!马术竟这么差也好意思去马场,,我不过是和她开了个小玩笑给她换了匹烈马,她就摔下来了,真没用。”
绿衣少女撇了她一眼,又继续打着圆场道:“你打小就爱开玩笑,这次幸好是自家人,长姐性格仁厚应该不会责怪于你的,这次你向长姐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明日长姐不会向父亲告状的,对吧?”
温缱雪见这二人一唱一和,简直要被她们给气笑了,正要反唇相讥,但脑海中却闪过了一些与她们相处的点滴……
自从她回到银氏之后,便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钉,尤其是这位银氏性格最骄纵的三小姐。
平日里对她百般刁难,包括不限于使坏送馊了的饭菜给她,剪坏她的衣带让她在宴席上出丑,藏起自己的簪子污蔑她偷盗……
不过半年时间,银妆在王城的声名狼藉,王城的人皆知知道银氏那位落在蛇窟中,依旧还活着的银氏大小姐银妆性格古怪,举止轻浮。
馊了的饭菜她依旧能吃的一干二净;宴席之上,衣带断裂,她能面不改色的拢上衣袍施施然离席。
她不在意外界的评价议论如何,我行我素,痴迷于书卷机关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银氏一族当年以调香之术发家,银妆虽不会调香,但因性格聪慧,在山野中有奇遇,擅长绘制机关图。也正是看中了她这些天赋,所以银氏家主力排众议将她以嫡长女的身份高调的迎接回银氏。
如同温缱雪梦中所见,大多数的时间内,银妆都是静静坐在院子里,画着机关图,或者是书写着什么。
但凡从她院子里流传出的东西,必被银氏的人奉为珍宝,而那一日她的饭菜也格外的丰盛,伺候的人也尽心许多,送到她面前的茶水都是温热的。
她从不计较,甘愿为银氏奉献,是为了顾念血脉亲情?
纵使如今占据着银妆的身体,但温缱雪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温缱雪不止一次的感觉得到,似乎对于银妆而言,不知何为喜怒哀乐,也无七情六欲。
温缱雪模仿着银妆平日里的习性,收下了那银璇姐妹二人留下的礼物,这件事就当一笔揭过。
绿衣少女离开寒若院之后,原本端庄温雅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
她神色冰冷,吩咐身边的侍女:“杀了今日被罚的那两个,把她们的尸体如旧丢到后山。”
“银妆啊银妆,人人都说你命格无双,福泽深厚。但我偏偏,要让你成为这银氏的灾星罪人,遗臭万年!”
怨毒的声音似乎就是在温缱雪耳边响起,她心中大骇,下意识的想要阻止,可是不知为何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她的所作所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开始与她交流的两个侍女,被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死不瞑目的尸体被扔到了后山。
她的意识悬浮在半空之中,此时温缱雪清晰的意识到了,眼前一切并非是慕容玉瑾安排人演绎的戏码,而是一场看似荒唐实则无比真实的梦。
在梦中,她只能是被动的听从命运的安排,而无法改变命运。
演绎着千百年前早就安排好的戏码。
没有多久,银妆摔下马需要休养,不能提笔的事情还是传到了银氏家主的耳中,他狠狠地训斥了银璇一顿,带了大夫来银妆的院子。
银氏的家主是个神色威严的中年男人,不知怎的,他给温缱雪的感觉、似与温谨很像。看似温和慈爱的外表之下,藏着冷漠疏离……以及警惕。
他需要这个女儿稳固银氏在朝野中的地位,但同样的这个女儿太过能干,生性清冷没有软肋,让他利用她的同时,忍不住心生戒备。
“前两日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都是璇儿的错,我已经罚她闭门思过,你是长姐,就不要与她计较了。”
他处置的很公正,在外人看来,这位银氏家主对这个长女很疼爱,为了弥补那些年她流落在外的亏欠,所有的事情都任她心意而为之。
纵使外面流言纷纷,纵使那些伺候她的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失踪,传言是被她扔到蛇窟喂蛇。但这个父亲,会下令压下这些对于银妆不利的流言,从不当面问她此事。
伺候的下人没了,又换一批就是。
整个银氏上下,将寒若院当做妖怪禁地,但银妆丝毫不知。
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发现,伺候自己的下人们换了一批又一批。而那些流言,简直将银妆妖魔化了,在那两个侍女被银霜秘密陷害处死之后,再也无人敢在背后议论银妆。
温缱雪看着却不由背脊发凉……
因为她看见,在人前表现的对银妆极为疼爱的银氏家主,在银妆走之后,特意去了小女儿的院子里。
“我罚你并非是因你得罪了银妆,而是为了改一改你这骄纵的脾气,保你性命。”
并且叮嘱底下的人:“让三小姐离大小姐远一点。”
那个怪物 ,如果不是银氏有求于她,就是连他都不想见。
银妆对自己的危险处境,丝毫不知,她就像是个孩子一般天真,纵使没有任何的‘人’应该有的感情,但却毫无保留的相信着她的家人。
温缱雪只觉得这种感觉很特殊。
像是在身体里住了两个人,一个是原本的‘银妆’,一个是她。
明明在这个世界里的主体是银妆,更多的时候,银妆日常都是坐在书案在写着什么。
她的身体很不好,从马上摔下之后大夫说需要静卧服药,但偌大的银氏无人关心她的身体,底下服侍的人畏她如猛兽,更是不可能悉心伺候,提醒她按时服药。
甚至有几次,在书案前她提笔的时候都咳出了血,住在她身体中的温缱雪感觉到肺部刺痛,是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肋骨刺穿了肺部——身为医者的本能,温缱雪想让自己停下来,不再继续写下去,但每日到了固定的时辰这个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坐在了书案前。
一天她起码会在书案前坐上七八个时辰之久,熬灯油也不是这般熬法。
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她如此呕心沥血记载下来?
此时温缱雪,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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