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青云山。
谢燃坐在山脚,旁边停着几辆空马车,都是他为顾栖迟准备的。
上午,他吃过早饭后就来这里等,等了一个时辰,终于听到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顾栖迟站在一棵树下,朝他挥了挥手。
谢燃走近,一眼瞧见他们几个穿的衣服:“你怎么穿这样?”
“我那衣服染了病毒,烧了,没衣服穿只能这样过来。”
顾栖迟回头,把大壮他们脸上的眼罩取下来。
看到面前萧条的山,他们三个别提有多震惊了。
“顾、顾先生,我们这是在哪?”
“刚才你们睡着了,我就把你们全带回来了。”
他现在连动动脑子编个像样的谎话都懒得编,说的极不走心。
三个人表情奇怪。
他们身上还扛着东西,怎么可能睡着。
而且,他们很确定自己一步也没动,怎么就突然从那个小白房子到青云山了。
顾栖迟没有解释,他怕自己越解释越乱。
谢燃弯下腰,提起他带来的东西朝马车走去。
三人纷纷把自己带来的药品装进车厢里,跟着上了山。
经过七天的治疗,那两个重症患者好了许多,现在活蹦乱跳的。
但寺庙里,和他们一批染病的患者已经全没了。
上山的路上,谢燃给他讲了这七天发生的事。
在他走后的第二天,徐太医病情复发,身体又发起了高热。
发现这一点后,知府就赶紧带谢燃下了山。
他们两个住在山下一座空宅子里,每日叫家中小厮送饭,就这样过了六天。
顾栖迟听完还挺庆幸,这个知府倒是有点用,自己跑的时候知道带上谢燃一起。
“我也是回去之后才知道这是鼠疫,吃退烧药不行,要吃抗生素。”
说着,他们到了地方。
庙里的大夫又换了一批,上次一起来的太医有一半都被传染了。
这还是在顾栖迟教他们戴口罩、洗手的情况下。
他赶忙叫人把药搬进来,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带上橡胶手套和防护面罩,坐在房间里配药。
一共上千个患者,他和两个太医从中午忙活到晚上,终于全都吃上了药。
抗生素见效很快,一夜过去,所有吃了药的患者齐齐好转。
原先病得连说话都艰难,现在都能站起来走路了。
次日,顾栖迟睡醒,房间里空荡荡的。
他揉了揉头发,看到床尾放着干净衣物,应该是谢燃给他准备的。
他换好衣服,揉了揉发痛的肩膀,打开房门。
门外站满了人,都在等着他。
顾栖迟一愣,离他最近的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激动地说着感谢的话。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去,声音像浪潮一样,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栖迟看着他们,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快速将门关上。
这么多人跪他,还有六七十岁的老人,也不知道要折多少寿。
另外,他怕传染。
心里那点触动跟自己的安全比起来,还是安全比较重要。
顾栖迟戴上口罩,重新打开门,但不是接受他们谢意的,而是叫他们赶紧回去。
“谁让你们聚众的,所有人回去隔离,在病没好之前不准出来。”
太医院院使也在旁边站着,他原本想着让顾先生看到病患们对他的感激,没想到会挨骂。
“院使,我睡觉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做的?不是跟你说了最重要的是隔离,你……”
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院使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些聚在他门口的病患听到他骂人,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也没人组织,他们自己老老实实地回房了。
不回的话,估计下一秒顾先生就该骂他们了。
顾栖迟也没骂多久,因为他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有时间。
他还要给这里的病患配今天的药,有人帮忙,这点工作量不算什么。
配药也很简单,只要看他配两个就能学会。
大夫们在这方面可能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刚开始或许不熟练,但配了十几个之后,那手速肉眼可见地变快了。
除此之外,他还要留下十四天的药量,剩下的需要发往各县。
好在所有出现疫病的县都是相邻的,也就是说,他带着药从南洲一路往南方去,每个县停留两天,大概一个月可以走完。
但这条路很累,因为一直在途中,也不可能休息好。
顾栖迟想把这任务交给别的太医去做,可是他又害怕他们不会随机应变。
他怎么都不放心,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走一趟。
临行前,他见到了知府。
知府听说他带着大量的药回来,连忙跑上山来见他。
上山的时候,他还特意戴上了那个口罩。
知府挺害怕顾栖迟骂他临阵脱逃的,在门口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进去。
不过顾栖迟没骂他,还夸了他。
光是跑路知道带着谢燃这一点,就值得夸奖。
毕竟谢燃是个死心眼,要是真留在庙里等,说不准现在已经染病了。
看到他脸上带着那个洗过好几遍的口罩,顾栖迟又给了他几个新的。
除此之外,他叫知府把青云山山脚那几个村子里的村民全部转移,把村子空出来,给山上这群病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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