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薄雾还没散。
王二柱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王大夫!王大夫!”
门外是赵德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
王二柱披衣开门。
见赵德贵黑脸膛上全是汗,裤脚还沾着露水,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爹今早起来说腿疼,比昨天还厉害,一阵一阵像针扎......”
闻声。
王二柱瞬间眉头紧皱。
随后抓起药箱就出了诊所。
........
赵家老宅。
被疼痛折磨半夜的赵老爷子此刻正靠在床头,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细汗。
看见王二柱进来,勉强扯了扯嘴角。
“小王......又麻烦你了。”
王二柱没多话,先摸脉。
脉象比昨天稳了不少,但右手尺部隐隐有弦紧之象。
又检查了老爷子的右小腿。
皮肤不红不肿,温度正常,但一碰小腿肚老爷子就倒吸凉气。
“疼了多久?”
“我也记不清了,一阵一阵的,像有根针在里面挑。”老爷子喘了口气,“昨晚我嫌热,窗户开了一条缝。”
王二柱心里有数了。
昨天那根针把寒气逼了大半出来,但有一丝极细微的残余还钉在经络深处,平时不显,一遇夜里的凉气就作祟。
他从药箱取出三枚银针。
第一针委中,第二针承山,第三针没扎腿,而是扎在右手合谷穴上。
赵德贵在旁边急了:“王大夫,腿疼你扎手?”
“别急。”王二柱没抬头。
三息之后,老爷子小腿肚猛地跳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弹"了出去。
老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干了。
“不......不疼了。”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腿,“竟然真的不疼了!!”
王二柱拔了针,又开了个外敷方子,桂枝、细辛、红花、透骨草,用白酒调了敷在小腿上,并嘱咐这两天别开窗别沾凉水。
“三天后再来复诊。”
他收拾药箱起身。
见此一幕,早已被王二柱医术深深折服的赵德贵赶忙对着他一阵千恩万谢。
随后更是在赵老爷子的不停催促下,硬塞了一篮子土鸡蛋给他。
王二柱推辞不过,便收下了。
可正当王二柱要离开时,老爷子却忽然神情严肃得叫住了他。
“小王,你过来一下。”
赵德贵被支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爷孙俩。
老爷子靠在床头,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像一口老井。
“你这针法......”他慢慢说,“我年轻时候,见过一个人,用的跟你差不多......”
王二柱脚步一顿。
“七八年了吧!有个外乡人来村里,瘦高个,戴眼镜,给人看病也是用这种细长的银针,扎得浅但准得吓人,村里人都叫他眼镜大夫,后来他去了省城,再没回来过。”
七八年前往省城走的眼镜大夫。
王二柱心里转了一下,这和他爷爷生前教他的针法路数确实相似。
爷爷临终前把一辈子的医术都传给了他,说这套针法叫"透骨引",是他年轻时从一个游方郎中那儿学来的,没想到在这青竹村,还能听到有其他人用过。
老爷子又压低了声音:“那眼镜大夫给村里一个腰疼十几年的女人扎过一针,扎在腰眼偏左三分的位置,后来那女人腰好了,但每到阴雨天,那个位置就隐隐发热,她嫁到隔壁李家坪去了,好像叫李秀娥。”
王二柱记下了这个名字。
“赵伯,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没几个人了,德贵他娘知道一点儿,但她记性不好,早忘了大半。”说着,老爷子疲惫得摆了摆手,“你去吧,记得别声张。”
王二柱点点头,拎着鸡蛋出了赵家。
........
刚走到诊所门口。
王二柱就看见柳叶媚蹲在台阶上择菜,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碎发被风轻轻吹起来。
看见王二柱回来。
她"噌"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赵伯没啥大事吧?”
“没什么大碍。”王二柱把鸡蛋递给她,“这个你拿着,给你补补......”
“给我补?”柳叶媚眼睛一亮,嘴角两个梨涡深了一下,“那我下面给你吃。”
“中午给你做番茄鸡蛋面!外加两个蛋!”
她接过篮子,凑近闻了闻王二柱身上的药味,皱了皱鼻子,笑得眉眼弯弯:“一股子桂枝味儿,比昨天好闻。”
王二柱看着她笑,心里的那股沉劲儿散了一点,但很快,另一个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王大夫!王大夫在吗?!”
村口方向,一个胖墩墩的身影正大步往这边走,他叫赵富贵,是青竹村的村长。
赵富贵穿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肚子挺在前面,脸上的肉因为激动一颤一颤的。
柳叶媚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王二柱也有些意外。
赵富贵平时一个月都来不了诊所一次,今天这架势,不对劲啊!
“小王啊!”
赵富贵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一把抓住王二柱的手,力道大得王二柱都皱了下眉。
“哎呀,你这手......”赵富贵低头看了看王二柱的手,又抬头,满脸堆笑,“你这双手可是咱青竹村的宝贝啊!”
“村长,有事?”
“有!天大的好事!”
赵富贵一屁股坐在诊所门口的石墩上,从兜里掏出包皱巴巴的烟,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眯着眼看着王二柱。
“小王啊!你回村也有阵子了吧?诊所也开起来了,赵老爷子让你治得能下地了,全村人都服你!你呢,也二十好几了......"
王二柱心里"咯噔"一下。
“也该成家了吧!”
柳叶媚手里的菜篮子"啪"地掉在地上,几个鸡蛋滚了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赵富贵看见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小柳也在啊!正好正好......”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
“小王,我闺女赵春燕,你也见过吧?二十六了,在镇上开理发店的,长得水灵,性格也好,我琢磨着......你们俩挺合适。”
王二柱:“......”
柳叶媚捡鸡蛋的手停住了。
赵富贵没注意气氛,继续说:“我昨天跟你婶子商量了一晚上,她也说行!春燕那边我也探过口风了,她知道你,说那个王大夫啊,长得挺精神的,你看,这事儿......"
“村长。”王二柱打断他。
“嗯?”
“这事不行。”
赵富贵的笑容僵在脸上。
“......啥?”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王二柱语气平静,但态度很硬,“而且,婚姻大事,强扭的瓜不甜。”
赵富贵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肚子往前一顶。
“小王啊!你别不识好歹!我赵富贵在青竹村当村长这么多年,给过谁这个面子?春燕在镇上追她的小伙子排着队呢!我这是看你人不错,有手艺,将来有前途,才......"
“谢谢村长好意。”王二柱没退,“但我确实没这个想法。”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紧。
柳叶媚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菜篮子的边,指节都白了。
赵富贵盯着王二柱看了好几秒,突然又笑了,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行!行!”他点点头,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小王,你记着......我赵富贵今天是把话放在这儿了!你不考虑,那是你的事,但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这青竹村,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你开了诊所,赚了名气,村里人看得清清楚楚,有人高兴,也有人......不高兴!”
说完,他拍了拍王二柱的肩膀,转身就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诊所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柳叶媚蹲在地上,一个鸡蛋都没捡,她的肩膀微微抖着。
王二柱蹲下来,伸手去捡滚到台阶边的鸡蛋。
“柳姐...”
她没抬头。
“村长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女儿......真的要嫁给你?”
“不是。”王二柱把鸡蛋放回篮子里,站起来,“我从来没想过那回事。”
柳叶媚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还给我下面吃吗?”
王二柱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咯咯......当然,多放两个蛋。”
柳叶媚"噗嗤"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她拎着篮子跑进厨房,水声很快响起来。
王二柱站在门口,看着赵富贵消失的方向,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有人高兴,也有人......不高兴。”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提醒。
或者说......是警告。
“不管你是谁,只要敢招惹我,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尝尝......什么是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滋味!!”
说罢,王二柱就转身回了诊所。
殊不知,此刻就在不远处,有一道神秘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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