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齐州还浸在薄雾里。
街角的报亭刚掀开卷帘门，买晨报的人就围了上来。
头版头条的标题加粗加黑，占了整整半版，
《连环命案背后的地产黑幕：十年举报者接连遇害，涉事企业政商往来成谜》。
“老张头，今天这报纸有料啊！”
穿晨练服的大爷指着头条，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说那两起杀人案不简单吧，果然是灭口！十年前举报梁家的人，现在挨个出事，这也太嚣张了！”
“可不是嘛！”
报亭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背后还有保护伞呢，不然能压十年？你看着吧，这次闹大了，肯定得彻查！”
报纸一份份卖出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早高峰的公交上、地铁里，
有人拿着报纸指指点点，
有人刷着手机议论纷纷。
省报客户端、本地论坛、社交媒体上，
报道的转发量一小时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锅：
“两条人命啊！就因为举报了梁家，十年了还被灭口，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背后肯定有保护伞！没当官的撑腰，一个地产商敢随便杀人？”
“督导组不是来了吗？赶紧查！把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一起揪出来！”
“齐州这潭水太深了，必须彻查到底，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从本地论坛蔓延到全省热搜，
#齐州连环命案地产黑幕#
#请求彻查保护伞#……
种种话题热度一路飙升。
市民们议论纷纷，
有人翻出十年前的强拆旧闻，
有人爆出梁家当年暴力征地的往事，
越来越多的受害者家属站出来匿名发声，
一桩桩旧案被重新提起，
汇成了一场席卷全城的舆论风暴。
……
省报驻站办公室里。
苏雯坐在电脑前，指尖快速刷新着舆情数据。
屏幕上，报道的阅读量还在疯涨，
后台的读者爆料邮件一封接一封弹出来，
大多是梁家涉黑、官员勾结的线索。
“苏姐，本地宣传部来电话了，问能不能先撤下热搜？现在好像舆论过热了，有点影响不好……”
实习记者小周举着电话，有点慌。
“不用理会，”
苏雯头都没抬，脸色平静而坚定，
“客观报道事实，是我们的职责。受害者家属求告无门十年了，现在有机会见光，不能撤！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她不是一时冲动。
这篇报道她打磨了整整三天，
所有事实都有证人证言、公开卷宗支撑，
不点名、不臆断，
只摆疑点、列事实，字字都站得住脚。
既点透了连环案与梁家的关联，
又把“保护伞”的悬念抛了出来，
引导公众关注，却没给对方留下“失实报道”的把柄。
手机震了一下，是易飞发来的消息：
报道很稳妥，舆论起来了，督导组那边动作会更快。注意安全，赵立东可能会找你麻烦。
苏雯指尖划过屏幕，嘴角微微扬起，回了两个字：
放心。
她知道易飞在担心什么。
赵立东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她不怕。
从决定写内参、决定暗访梁家那天起，
她就做好了准备。
笔就是她的武器，
只要能把黑暗掀开来，让更多人看见，
这点风险算不了什么。
“苏姐，又有读者爆料，说当年运钞车劫案也跟梁家有关，银行内部有人配合！”
小周指着新邮件，眼睛发亮。
“记下来，把线索整理好，回头转给专案组。”
苏雯点点头，又补充道：“保护好爆料人信息，绝对不能泄露。”
她很清楚，舆论不是目的，是手段。
这场风暴要吹得足够大，
才能把藏在水下的蛀虫都吹出来，
才能让督导组没有退路，必须一查到底。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父亲苏铁成打来的。
“爸？”
苏雯接起电话。
“报道我看了，分寸把握得不错。”
苏铁成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之意，
“省里已经注意到舆情了，督导组那边我打过招呼，让他们提前进驻，直接接管案件。你那边注意安全，别单独行动，有情况跟易飞通气。”
“知道了爸，您放心。”
挂了电话，苏雯心里更踏实了。
从内参递到省纪委，
到深度报道引发舆论，
再到督导组雷霆进驻，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她和易飞一个台前一个幕后，
用笔和证据配合着，
把赵立东和梁家逼到了墙角。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
几乎每个人嘴里都在聊那篇报道，
聊连环命案，聊保护伞。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
上午九点，市局大院里还像往常一样，
民警们陆续上班，各部门按部就班。
“赵局！不好了！”
赵立东刚走进办公楼，秘书就慌慌张张跑过来，
手里攥着一份晨报，脸色发白，慌慌张张的说道：
“省报登了报道，把连环案和梁家扯到一起了，还暗指有保护伞，现在网上都吵翻了！”
“慌什么！”
赵立东一把夺过报纸，
看到头版标题，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攥得报纸哗哗作响，
咬牙切齿的说道：“苏雯！又是这个女人！简直无法无天！没有证据就敢乱报道，我要告她诽谤！”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慌了。
报道里列的每一个疑点都精准戳中要害，
虽然没点名道姓，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他和梁家。
舆论闹这么大，督导组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马上联系宣传部，让他们压热搜，撤报道！”
赵立东厉声吩咐：“再给省报总编打电话，就说这篇报道失实，严重影响我市营商环境，要求他们公开道歉！”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秘书刚要去办，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赵立东抓起电话，是门卫打来的，电话一通便急急的嚷了起来：
“赵局！省厅督导组的车来了，直接开进大院了，说要立刻接管‘5·03’连环案和相关线索，让您下楼接一下！”
“什么？！”
赵立东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说下午才到吗？怎么提前了？”
“不知道啊，人已经到办公楼门口了！”
赵立东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了几秒。
他本来计划趁上午的时间，
把专案组的材料再整理一遍，
把牵扯到自己的证据都销毁掉，
没想到督导组居然提前到了，连缓冲的时间都不给。
肯定是舆论闹的！
他咬了咬牙，强装镇定的理了理警服，
快步往楼下走。
刚到大厅，就看见督导组王组长带着七八个人走了进来，
个个神色严肃，手里拿着公文包，
一见赵立东也不寒暄，当即直奔主题：
“赵立东同志，根据省纪委和省公安厅部署，从现在起，‘5·03’连环杀人案及相关涉黑保护伞线索，由省厅督导组全面接管！
请立刻安排专案组移交所有案件材料，同时封存市局刑侦支队近十年的涉黑案件卷宗，财务室账目全部暂停出入，等待核查！”
“王组长，这……是不是太急了？”
赵立东挤出个笑容，试图拖延，
“案件材料还在整理，很多旧卷宗归档了，一时半会调不出来……
要不先开个会，我给您汇报一下案情？”
“不用了。”
王组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们直接去档案室和财务室。你安排人配合就行。
另外，停职民警易飞的调查暂时终止，恢复他专案组职务，让他立刻过来对接工作。”
一句话，直接推翻了赵立东前两天的停职决定。
赵立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督导组是省里派来的，手里有尚方宝剑，
他这点权力根本不够看。
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好，我马上安排。”
看着督导组的人分头去往档案室、财务室、专案组，
赵立东站在大厅里，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
舆论风暴加上督导组雷霆进驻，
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局面，眼看就要塌了。
……
回到办公室，赵立东再也撑不住了，
瘫坐在老板椅上，脸色惨白。
他定了定神，立刻抓起电话打给高建民，
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
他又打给高磊，对方直接关机了。
“混蛋！关键时刻都躲了！”
赵立东狠狠摔了电话，茶杯被带倒在地上，
“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地，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镇定。
他很清楚，督导组一接管，账目一封，卷宗一调，
他那些烂事迟早会被翻出来。
资金链的证据、阿标的口供、梁家的指认……
随便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咬着牙站起身，按下内线叫秘书进来，
“快！把我办公室里所有的私人文件、往来账目、笔记本，全都拿出来碎掉！
还有档案柜最里面那几个牛皮纸袋，也拿出来！快！”
秘书满脸苍白的跑进来，抱着一摞摞文件往碎纸机那边送。
老式碎纸机嗡嗡的转着，一张张纸被吞进去，
变成无数细碎的纸条。
可文件太多了，十年的烂账、和梁家的往来、收受贿赂的记录、压案的批示……
堆得像小山一样。
“快点！再快点！”
赵立东在旁边催着，额头上全是汗，
“督导组随时可能过来，在他们来之前必须全部碎完！”
碎纸机转得发烫，中途卡纸了两次，
秘书急得手忙脚乱，手指头都被划破了也顾不上。
赵立东自己也动手，把最关键的几份文件撕成碎片，冲进马桶里。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碎纸屑飘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烧焦的味道。
碎纸机嗡嗡的响着，从上午一直转到下午，连午饭都没停。
可就算这样，也还是有来不及销毁的东西。
下午的时候，督导组的人就来了，直接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王组长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纸屑和发烫的碎纸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局，这是在忙什么呢？”
“没……没什么。”
赵立东强装镇定，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整理一下旧文件，没用的就碎掉，腾，腾地方……”
“是吗？”
王组长走到碎纸机旁，捡起一片没碎干净的纸屑，上面依稀能看到“振邦物流”的字样，
“巧了，我们正好要找振邦物流的相关材料。赵局这么着急碎掉，是怕我们看见什么吗？”
“王组长说笑了，都，都是些没用的废纸……”
赵立东的声音有点发颤。
“有没有用，我们查了才知道。”
王组长摆摆手，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
把剩下没碎的文件全部封存，连碎纸机里的纸屑都装了袋，
“这些我们都要带走核查。赵立东同志，从现在起，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暂时不要离开市局，随时等候传唤。”
说完，督导组的人抱着封存的文件走了，
留下赵立东站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室里，
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碎掉的那些只是皮毛，真正要命的证据，早就被易飞他们攥在手里了。
他费尽心机销毁，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没开灯，
赵立东坐在阴影里，像一头困兽。
他拿起手机，翻遍了通讯录，
却找不到一个能帮他的人。
平时称兄道弟的哪些人，要么不接电话，要么一句“爱莫能助”推了回来……
墙倒众人推，他终于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
与此同时，易飞的出租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恢复职务的通知上午就下来了。
郑山河、林浩、王鹏都聚在这儿，
围着茶几整理证据。
满满一桌子材料，有家书、有房产记录、有资金链报表、有证人证言……
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易哥，督导组刚派人来通知，让你明天上午过去汇报案情。”
王鹏放下手机，眼里闪着光，
“赵立东那边慌了，办公室的碎纸机转了一天，听说最后督导组去的时候，纸屑装了满满两大袋。”
“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林浩嗤笑一声：“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着销毁证据，晚了！”
郑山河点点头，感慨道：“舆论这把火，烧得真是时候……
苏雯这姑娘，一支笔顶得上一个专案组。要不是报道出来，督导组也不会提前动手，赵立东说不定还能蹦跶几天。”
易飞拿起桌上的报纸，指尖划过苏雯的署名，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点头说道：“她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发力。这场舆论风暴，既是施压，也是保护……
现在全市都盯着，赵立东不敢再搞小动作，督导组也必须一查到底。”
他很清楚苏雯的用意。
报道一出，全民关注，案子就成了焦点，
谁也不敢再压着，谁也不敢再暗箱操作。
这不仅是助攻办案，更是在保护他们这些查案的人。
在万众瞩目之下，赵立东就算想报复，也得掂量掂量。
“对了易哥，阿标那边有动静了。”
王鹏忽然想起什么，
忽然扬声说道：“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阿标今天问了好几次他妹妹的情况，还问检举立功能减多少年。我看他快扛不住了，估计这两天就会开口。”
“正常。”
易飞淡淡一笑：“他以为梁家会护着他妹妹，现在梁家自身难保，他妹妹的生活费都断了。
他再死扛着，对谁都没好处。等他开口，赵立东就彻底没救了。”
几个人正说着，门铃响了。
易飞开门，苏雯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打包的晚饭，还有几份新整理的读者爆料线索。
“我猜你们都没吃饭，顺路带了点。”
她笑着走进来，把饭菜摆在桌上，
“这是读者爆料的几条新线索，都是当年梁家强拆的受害者，愿意出来作证。你们看看能不能用上。”
“太及时了！”
林浩眼睛一亮：“正好缺证人证言呢！”
郑山河也笑着说：“苏雯啊，你可真是及时雨。有了这些证人，证据链就更完整了。”
苏雯笑了笑，走到易飞身边，
轻声问道：“你伤口没事吧？今天忙了一天，可别扯到了……”
“没事，好多了。”
易飞摇摇头，给她递了双筷子，
关切的说道：“辛苦你了，报道写得很好，分寸拿捏得很准。”
“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雯弯了弯眼睛，嫣然说道：“再说了，这是我该做的。能帮上忙就好……”
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梳理明天的汇报思路。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混着饭菜的香气，
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这场席卷全城的舆论风暴还在持续，网上的讨论热度不减，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发声，
要求彻查到底。
可所有人都知道，风暴只是开始。
真正的清算，从明天督导组正式提审、正式核查的那一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易飞看向窗外，远处市局办公楼还亮着几盏灯，其中一盏，应该是赵立东的。
蹦跶了这么久，也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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