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未央贴在墙边，连呼吸都压成了细线。
隔壁那一句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掉的话，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两个月。
马管事还剩两个月。
她原本对这个老东西的评价很稳定：心狠、抠门、疑心重、把她当寻宝犬使唤。
但此刻，隔着一堵薄木板，她听见的不是杂役峰那个能用威压压得人跪地的筑基管事，而是一个快被命数逼到墙角的病人。
屋里又传来药瓶碰撞声。
很轻，一下，两下。
池未央没敢继续修炼。
她把手里的下品灵石收进衣襟暗袋，又将绿珠藏回贴身位置，整个人缩回床边阴影里。
隔壁马管事似乎吞了什么丹药，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股带着血腥味的闷咳才彻底平息。
池未央靠着床板，脑子转得飞快。
两个月的倒计时，意味着马管事不会再慢慢培养她。
他会更急，更疯，也更舍得把她往危险里推。
落雁谷这趟，不是可能去，是一定会去。
而赵坤那边的人，已经提前把刀架在谷口了。
她现在最好的生路，不是盼着马管事良心发现，也不是赌韩越突然摔断腿，而是让两边都以为她还是一枚小棋子，然后在棋盘底下偷偷挖洞。
池未央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天还没亮，远处打更声穿过流云镇的青石巷子。
“叮！”
“每日卯时好运系统已刷新。”
“今日好运提示：巳时三刻，流云镇西市第三排旧货摊，买下摊主左脚边裂口铜铃。不要摇响。”
池未央睁开眼。
铜铃？
还是裂口的？
系统这提示越来越像垃圾回收站推送了。
但她一点不敢嫌弃。
上次破陶罐里藏凝元丹，再上次枯松下捡的灰白石头还没派上用场。
系统让她买，说明这铃铛八成能保命，至少能坑别人。
她刚把床铺弄乱，隔壁房门便响了一声。
马管事推门出来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蜡黄，衣领也整理得严丝合缝，仿佛夜里咳到快把肺吐出来的人不是他。
池未央装作刚醒，揉着眼睛开门：“叔父，今日还去万宝楼吗？”
马管事扫了她一眼。
“去西市。”
池未央心口一跳，面上却露出茫然：“买东西？”
“落雁谷不比百草坡。”马管事走在前头，“符箓、避毒粉、兽血饵，都要补一些。”
很好。
目的地对上了。
她跟着马管事出了迎客居。
清晨的流云镇比夜里更热闹，铺面刚开，摊贩把符纸、药瓶、矿石残片一件件摆出来。
街边还有两个修士蹲着讨价还价，一个说自己这张火球符能烧死炼气五层，一个说你这符纸边都发霉了，顶多烤个红薯。
池未央听得嘴角差点抽动。
修仙界也是人间，强者杀人夺宝，底层修士为半块灵石吵到脸红，主打一个赛博朋克没有，修仙穷鬼很多。
马管事先去了药铺，买了三包避毒粉，又买了一瓶用来掩盖血气的灰色药液。
掌柜见他付灵石痛快，顺口推销一张落雁谷外围的旧地图。
“前辈，刚从猎妖队手里收来的，标了三处二阶妖兽巢穴。”
马管事只瞥一眼：“假的。”
掌柜脸上的笑僵住。
池未央悄悄看过去，发现那地图边角的泥印太新，折痕却旧得发黄，明显是做旧失败。
马管事没解释，带她出了药铺。
两人转入西市时，巳时将近。
旧货摊比正经铺面杂乱得多。
破法器、断剑、玉盒碎片、妖兽骨头，什么都有。
摊主们一个个眼睛比鹰还尖，见马管事这种遮掩修为的散修靠近，嘴里立刻冒出一串“前辈慧眼”“祖上传下”“不灵不要钱”。
池未央压着步子，开始数第三排。
第三排最里面，有个瘸腿老摊主坐在麻布后，脚边果然堆着一串破铜烂铁。
左脚旁，一只裂了口的铜铃被半块黑布压着。
铜铃表面发乌，铃口开裂，挂绳也快断了，看起来比她刚穿来时啃的馊窝窝头还没前途。
池未央没有直接伸手。
她蹲到摊前，先拿起旁边一块碎玉：“这个多少？”
老摊主伸出三根手指：“三块下品灵石。”
池未央差点笑出声。
就这破玉，送去拼夕夕都得倒贴邮费。
她装作被吓到，赶紧放下，又去摸一把锈刀：“那这个呢？”
“一块。”
马管事站在旁边，看着她像没见过世面的穷亲戚一样乱翻，脸上没什么耐心。
“别碰没用的。”
池未央连忙缩手，指尖“不小心”碰翻黑布，铜铃滚到脚边，发出极轻的一声哑响。
她心里一紧，赶紧按住。
系统说不要摇响。
刚才只是滚动，应该不算吧？
老摊主瞥了铜铃一眼：“破铃，半块灵石。”
池未央露出肉疼表情：“半块？都裂了！”
老摊主把铃往回扒拉：“不要就算，拿回去挂驴脖子还能听个响。”
马管事本不想管，可听到“听个响”三个字，目光落在铜铃上，多看了一眼。
池未央赶在他起疑前，皱着脸从怀里摸出昨天马管事赏的五块灵石中最小的一块碎灵石：“我就喜欢这破玩意儿，挂包上辟邪。”
老摊主接过碎灵石，用牙一磕，满意地把铜铃丢给她。
“别乱晃，裂成这样，里面舌簧掉出来可不退。”
池未央把铜铃塞进袖中，掌心压得死紧。
马管事看她一眼：“童心未泯？”
池未央立刻苦着脸：“以前要饭时，城里有小孩戴铃铛，我羡慕。”
这话半真半假。
马管事没再追问，带她继续采买。
午后，两人回迎客居。
池未央把铜铃藏进枕芯前，先检查了一遍。
铃身内侧刻着细密的纹路，被铜锈遮住大半。
她不敢注入灵气，更不敢摇，只用布裹好，和那块灰白石头分开放。
刚藏好，房门被敲响。
马管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新买的兽皮图。
“今晚子时前休息。明日天亮出镇，去落雁谷。”
池未央低眉顺眼：“是。”
马管事没有走，反而将一枚黑色小丸丢给她。
“含在舌下。遇瘴气时可保半个时辰。”
池未央接住，闻到一股辛辣药味。
马管事看穿她的谨慎，冷笑一声：“怕我毒死你？真想杀你，不必浪费避瘴丹。”
池未央立刻露出惶恐：“叔父误会了，我是怕这么贵的东西被我手汗沾坏。”
马管事没理会她的贫嘴。
临走前，他忽然道：“明日若遇韩越，不准乱跑。你离我十步之外，他杀你只需一剑。”
门关上后，池未央站在原地，手心慢慢发潮。
马管事已经确定韩越会动手。
这趟路不是赶路，是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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