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未央吹灭油灯。
石屋陷入黑暗，门后的两道兽筋绷得笔直。
她握住短刀，贴墙站到石门右侧。
门外的人没有强闯。
高瘦劫修用指节敲了两下石门：“小兄弟，白天跑什么？我们兄弟想请你喝酒。”
矮壮劫修压着笑：“开门聊聊。红叶坊这么乱，多两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好。”
池未央屏住呼吸。
他们不敢在牙人的地盘闹出太大动静。
石门带避识阵，强行破门至少要十余息，足够惊动附近住户。
可她明日只要出门，两人仍会跟上。
敌在暗处，她连修炼都无法安心。
门外等了半刻钟。
高瘦劫修朝门板啐了一口，两道脚步终于离开。
池未央没有追出去确认。
她在黑暗中坐到卯时，系统音伴着远处更声响起。
“叮！”
“今日好运提示：午时正，携鬼市暗牌与韩越残破软甲进入地下鬼市冥宝阁，咬死底价四块中品灵石，绝不还价。交易时若有人推你后背，顺势向左前跨一步扑倒。”
四块中品灵石。
按照一块中品灵石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计算，韩越的残甲价值至少四百下品灵石。
后面的动作指令更关键。
有人推她后背。
池未央看向门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两个炼气二层劫修显然还没放弃。
系统连他们出手的位置都安排好了。
天亮后，她用石屋里积存的烂泥涂满脸和脖颈，又抓了把灶灰拍进头发。
灰袍外加一件破麻衣，腰背刻意弯下去，整个人像个替人跑腿的干瘪小厮。
韩越残甲用油布包好，系在胸前。
鬼市暗牌则塞进袖口。
池未央从后窗翻出石屋，绕过两条污水沟，在一处卖纸钱的摊位旁停留片刻。
高瘦劫修从对面酒铺走出来。
他看了她两眼，似乎没能确认身份。
矮壮劫修却盯住她走路时略高的左肩，伸手在同伴背后推了一把。
两人跟了上来。
池未央佯装毫无察觉，朝鬼市入口所在的破酒馆走去。
酒馆大堂只有三张油腻木桌。
掌柜趴在柜台后打盹，见她把黑色残牌放到桌面，眼皮才掀开一条缝。
“谁给你的？”
“捡的。”
掌柜冷笑：“鬼市不问来路，牌也不问。下去后别乱碰东西，死了没人收尸。”
他踩下柜台后的机关。
酒坛架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池未央收起残牌，沿石阶往下。
地底空气冰冷，墙上每隔十步燃着一团幽绿磷火。
两名戴鬼脸面具的守卫站在石门前，其中一人接过暗牌，按在凹槽中。
石门阵纹逐层亮起。
“临时牌，只能入场一次。禁止私斗，损毁鬼市财物，十倍赔偿。赔不起，拿命抵。”
池未央记住最后一句，低头穿过石门。
地下街道比上方宽阔，石壁和地面布满暗红阵纹。
摊主大多遮掩面容，客人也少有真容示人。
这里闻不到血腥味，秩序反而比红叶坊地面好得多。
不是人变善了。
是杀阵足够强。
池未央走过两个摊位，借铜镜反光看向后方。
高瘦与矮壮劫修也进入鬼市，脸上多了两块遮住半张脸的黑布。
他们隔着二十余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装作局促，抱紧胸前油布包，径直走入挂着冥宝阁木牌的石屋。
屋内只有一张黑木柜台。
老掌柜眼窝深陷，十根手指瘦得像枯枝。
他看见池未央进门，没有招呼，只把一只测灵水晶推到柜台边缘。
“卖什么？”
池未央拆开油布，露出残破软甲。
老掌柜原本耷拉的眼皮抬了起来。
他戴上薄如蝉翼的手套，将软甲摊开，用银针挑起断口边缘。
“二阶上品软甲，掺了乌蚕丝和玄铁砂。胸口主阵毁了，肩背两处副阵断裂，修好要花不少钱。”
他翻开内衬前，池未央心口一紧。
执法堂印记还在里面。
可系统明确让她带韩越残甲来冥宝阁，意味着掌柜即便认出，也不会因此翻脸。
老掌柜的银针拨过内衬，在黑色印记上停了一息。
“玄天宗的货。”
池未央把软甲往自己这边拉：“我不卖了。”
“急什么？”老掌柜按住甲片，“鬼市只问价格。两块中品灵石，我收。”
池未央抱住残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少于四块中品灵石，不卖。”
老掌柜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完整时值六块中品灵石。现在主阵全毁，修复至少两块。给你两块已经是冥宝阁厚道。”
“四块。”
“二块半。”
“四块。”
“你一个连炼气二层都没有的小崽子，拿着玄天宗执法堂的软甲走出鬼市，能活过今晚？”
池未央脸色发白，手却没松：“少于四块，不卖。”
门外的高瘦劫修和矮壮劫修已经靠近。
他们听见了四块中品灵石，呼吸明显加重。
高瘦劫修先跨过门槛，矮壮劫修站在侧面，恰好挡住外面巡逻守卫的视线。
老掌柜也看见了两人，却没提醒。
鬼市禁私斗，不禁杀人念头。
只要不损坏冥宝阁的东西，他乐得看买家出门后被抢，再把货卖回来一次。
池未央将残甲裹起，作势要走。
高瘦劫修也在此时动了。
一股灵力从后方压来。
池未央没有回头。
劲风碰到麻衣的刹那，她右脚向左前跨出一步，身体借势扑倒。
动作狼狈得像脚下突然打滑。
高瘦劫修的一掌推空。
他原本只想把池未央撞出冥宝阁，再于门外堵住抢夺。
灵力失去承受目标，直直轰向柜台。
老掌柜脸色骤变，抬手去挡。
掌劲擦过他袖口，击中柜台边缘的测灵水晶。
砰！
水晶炸成漫天碎片。
尖锐警铃从地底响起，整座冥宝阁的暗红阵纹同时亮起。
高瘦劫修还保持着出掌姿势，头顶已经落下十道血色光柱。
他只来得及张开嘴。
血光交错而过。
人影从中间崩散，皮肉、骨骼和衣物同时被绞碎，化作一团腥臭血雾泼在门框上。
矮壮劫修转身就逃。
他一只脚刚跨出门槛，鬼市执法队已经从街道两侧围来。
为首修士拔刀横斩，刀光贴地掠过。
一颗头颅滚出三丈。
无头尸体又跑了两步，撞翻门外石灯，才重重倒地。
池未央趴在地板上，双手护住脑袋，肩膀抖得厉害。
其中一半是装的。
另一半是杀阵激活时，她真的感受到了死亡擦过头顶。
高瘦劫修再往左偏半尺，血色光柱便可能把她一起卷进去。
老掌柜看了看碎裂水晶，又看向满地血污，枯瘦脸皮不断抽动。
池未央从臂弯里露出蜡黄的脸，带着哭腔挤出一句：“四块中品灵石，还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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