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青年嚼着草茎，半眯的眼从池未央脸上扫过一遍，没什么兴趣地挪回去。
池未央蹲下来，目光先落在那块裂了角的玉牌上。
她伸手翻了翻，玉牌毫无灵力波动，就是一块死玉。
“多少？”她用变粗了的嗓子问。
“三块下品。”青年懒洋洋地吐出草茎。
池未央放下玉牌，又拿起那面发黑的铜镜照了照自己。
镜面模糊得像一滩污水，什么都照不清。
她皱眉放下，手指从铜镜移到旁边的符纸，翻了两张。
做完这一轮无意义的翻看之后，她的手指才滑到最右侧那卷发黄的薄册上。
她捏起来翻了两页。
纸张粗糙发脆，像是凡人用的廉价草纸。
上面的字迹歪扭潦草，写的是呼吸、站桩、叩齿之类凡人强身的笨法子，连修士用的灵文都不是。
池未央皱了皱眉，将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末页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把薄册往回一放，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堆破烂有没有打包便宜卖的？”
竹竿青年坐直了些，扫了她一眼，看见她腰间露出来的灵石袋瘪的，嘴角一撇。
“穷鬼还想批发？一个一个买，明码标价。”
“这本呢？”池未央指了指那卷《凡人养气十二式》。
青年低头看了看，像是忘了自己摊上还有这东西。
他拿起来翻了翻，嗤笑一声：“凡人练气的废纸，不知道上一个摊主怎么混进来的，我接手这位置时就搁在这儿了。”
他随手把薄册丢回布上，草茎重新叼起来。
“一块灵石。我懒得找零。”
池未央从鞋底夹层里抠出一块碎灵石，犹豫豫地攥在手心。
“能不能五十文铜钱？这上面写的都是凡人的笨功夫，一块灵石买这个太亏了。”
竹竿青年翻了个白眼：“爷这摊子最低一块灵石起卖，嫌贵滚蛋。”
池未央装作纠结了几息，才不情不愿地把那块碎灵石拍在石台上。
竹竿青年一把抄起灵石咬了一口验成色，满意地挥手赶她。
池未央将那卷薄册成细筒，塞进腰带里侧贴着腹部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离开第七排，而是继续往后走了两个摊位，在一个卖散装药粉的摊子前蹲下来磨了一盏茶的工夫。
期间她买了一小包驱兽粉，花了半块碎灵石，算是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合理的采购目的。
她从第七排尾端绕到第五排，开始缓步往出口方向走。
第三排那几个盘坐的阴沉修士中有一个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
池未央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脚步没乱。
她维持着矮壮少年略带驼背的步态，目不斜视地往出口走。
走到石门前，她回头扫了最后一眼。
没有人跟上来。
竹竿青年重新半躺下去闭目养神，第三排的阴沉修士也在和另一个客人说话。
池未央推开石门，沿台阶上行。
暗洞外面的日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巷尾仍然空无一人，苔藓已经重新合拢，墙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翻过巷尾死墙旁的一堵矮围墙，落入一片堆着烂菜叶的后院。
穿过后院，拐进另一条平行巷子，绕了三个弯才回到城西方向。
一路无事。
池未央走到一条卖豆腐脑的摊子前，用十文铜钱买了一碗热的端着走。
边走边喝，边观察身后和两侧的街景。
烧饼摊、布店、杂货铺、走街串巷的货郎。
全是凡人，没有灵力波动。
回到客栈附近时她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在对面的巷子口站了一刻钟，将那碗豆腐脑喝得一滴不剩，确认客栈门口没有异常面孔出入后，才弯腰从后墙翻回柴房。
门闩落下。
桌子和木墩重新顶住门后。
池未央从腰带里掏出那卷《凡人养气十二式》，坐到床板上。
日光从气窗斜射进来，正好照亮她手中的薄册。
现在没有旁人了。
她把薄册翻开，一页一页仔细看过去。
呼吸法、站桩法、叩齿法、揉腹法……全是凡人养生的笨功夫，用词粗浅，笔迹潦草，纸质粗糙。
池未央没有失望。
系统让她买的东西，从来不是表面那层。
她将薄册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纸上。
对着光照了照，看不见水印或暗记。
她又用指甲轻轻刮了纸面，没有凸起或夹层。
这条路走不通。
她换了个思路。
回忆起《万矿图解》里那页被茶水泡出血字的经历，池未央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往指尖倒了两滴清水，小心翼翼抹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水渍洇开。
什么都没有。
池未央咬了咬嘴唇。
不是水，那就是灵力。
她将一缕极细的五行灵气凝于指尖，贴在那页空白纸面上，缓缓输入。
纸面抖了一下。
池未央屏住呼吸。
灵力没入纸中的瞬间，原本粗糙泛黄的纸面像被无形之手擦拭过一样，从中央向四周蔓延出密麻麻的银色灵文。
灵文极细，排列精密如蛛网，每一个字符都散发着极其微弱但异常古朴的灵力波动。
池未央不认识这种灵文字体，它和玄天宗玉简上的标准灵文完全不同，笔画更繁复，像是上古时期的写法。
银色灵文铺满了整张纸面后，并未停止。
它们开始从纸面浮起，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悬在池未央眉心前方三寸处。
光团内部有文字在翻滚流动，像是一段功法总纲正在自行排列组合。
池未央盯着看了三息，一阵强烈的眩晕从脑后袭来，她被迫闭上眼。
闭眼的瞬间，银色灵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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