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桌椅翻倒的碰撞声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透过门板往外渗。
林越恒听得心脏点攥紧了,焦灼地来回踱步。
他是不是该进去看看情况?
可别打出人命来了!
但是司总交代他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
嘭!
嘭嘭嘭!
声音越来越激烈,林越恒冲到门口,握上门把手。
然而,他想到司廷聿的话,又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握住门把手,松开门把手。
握住,松开。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办公室内打斗声重重敲击在林越恒的耳膜上,惊心动魄。
不管了!
进去看看吧!
司总才出院没几天,伤还没有好透,万一再出什么事,他可担不起责任!
林越恒想到这里,深呼一口气,下定决心要破门而入。
不过,在他碰上门把手的前一秒,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林越恒愣住,看着站在面前的高大男人,视线定格在他嘴角的淤青上,“司总,您受伤了!”
司廷聿抬手,摸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嘴角,“我这点小伤不打架,不过还是叫一辆救护车吧。”
叫救护车?
难道是他把祁肆打出个好歹了?
“啊、?”
林越恒刚刚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忙不迭探头往办公室里瞅一眼。
办公室地上一片狼藉,各种文件合同散落一地。
祁肆就倒在离办公桌不远的地方,捂住右胳膊,脸色苍白。
还好还好,人还活着!
林越恒放心了,飞快退出来,“司总,祁肆看着也就受了点轻伤,咱不至于还给他叫救护车吧?”
“谁说救护车是给他叫的了?”
司廷聿正说着话,不远处的电梯门突然打开,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司廷聿连忙一手捂着左心房的位置,一手架着林越恒胳膊,“我被祁肆打伤了,需要立刻去医院,你送我下楼!”
说完,压低声音强调,“立刻打急救电话,让救护车来司氏!嗓门大一点,演技夸张一点!”
林越恒不愧是跟了司廷廷好几年的特助,一下子猜到司廷聿的用意。
他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拨号,扯着嗓子对着手机喊话,“喂,是120吗?这里是司氏,有人被打伤了,请你们立刻过来!”
电梯里一行人刚走出来,就听到林越恒在打急救电话。
走在最前头的是司仲贤,看到司廷聿和林越恒,脚步微微一顿,皱着眉头问,“这是怎么了?”
在他身后是,跟了一群公司的股东。
看样子,又准备召开股东会议。
林越恒谨记司廷聿的叮嘱,大声道,“司老爷子,司总被小祁总打伤得旧伤复发,我得送司总去医院做检查!”
司廷聿捂着心口摇摇欲坠,还很配合地咳嗽两声,“咳……咳咳……”
他本就大伤初愈,再加点表演成分,看着就特别逼真。
司仲贤视线落在司廷聿脸上,他虽然看着有点虚弱,但是脸色不算太差,伤势完全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严重。
以司廷聿的性格,他要是不乐意,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把传言压下去。
但是,他没有。
如此看来,很可能是有人授意,让人把伤势往严重了传。
想到这里,司仲贤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视线一转,看向林越恒,“你刚刚说是谁打了阿聿?”
林越恒对上司仲贤质问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是祁肆,刚才司总来办公室,也不知道他跟司总说了什么,就打起来了。司总重伤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有所好转,就被祁肆打得伤口崩裂!要是司总有什么三长两短,盛源法务部不会放过祁肆!”
说完,他没有再看司仲贤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扶着司廷聿往电梯走去,“司总,坚持住,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司廷聿微微点了下头,“咳咳……走吧……”
站在司仲贤身后的股东们原本已经被司仲贤说服,打算支持祁肆。
现在看到司廷聿被打得这么惨,纷纷摇头,“司老爷子,祁总的人品实在……”
“司氏最近股价很动荡,如果真让祁总当上总裁,到时候出负面新闻对司氏将是更大的冲击。”
“司总从接管公司到现在,最大的负面新闻就是离婚,相比之下我更愿意支持司总。”
“司总受伤以来,司氏好几个项目都黄了,我现在就当着司老爷子的表个态,我坚决拥护司总!”
司廷聿被林越恒扶着,一步一步走近司仲贤。
不过,他的目光没有在司仲贤身上停留片刻,就这么走进电梯。
司仲贤握着拐杖的手用力收紧,眼底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司老爷子,我突然想起来我约了王总打高尔夫,先走了。”
“我家儿子今天回国,我得去机场接他,也走了。”
“我老婆昨晚摔了一跤,我也得去医院了。”
那些股东纷纷找了理由,头也不回地离开。
司仲贤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愤怒地握紧手里的拐杖。
以前他掌权的时候,这群人哪个不是对他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如今司廷聿一出院,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长廊上瞬间空了,只剩司仲贤独自站在原地。
他把拐杖重重往大理石地面一杵,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群趋炎附势的老匹夫!”
他怒斥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满是褶皱的老脸铁青一片。
办公室内,祁肆撑着受伤的胳膊站起身,扶着墙走到门口。
他确实没有想到司廷聿身手这么好,哪怕重伤初愈也能碾压他。
他更没想到,司廷聿现在这么不要脸,他才是受伤吃亏的人,司廷聿却把他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简直无耻!
他虽然倒在办公室地上,但外面发生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司廷聿脸上那一拳原本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避开。
当时司廷聿生生受了他一拳,他还很疑惑。
现在一下子想通了。
他司廷聿为了扮演受害者,故意在最显眼的脸上挨了一拳。
演戏给那群股东看!
司廷聿果然好手段!
祁肆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冰冷地盯着电梯方向。
司仲贤目光一转,看到祁肆的那一刻沉声冷斥,“没用的东西,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经过司廷聿这么一闹腾,在所有人眼里,祁肆就是个不择手段手足相残的野心家。
而司廷聿从前一直是成熟稳重的形象,今天突然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大家面前,瞬间得到所有人的同情。
这些股东最看重司氏的声誉和股价,祁肆今天的冲动,直接毁了他积攒一个月的口碑和形象。
祁肆垂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手臂的伤因为太过用力,疼得发颤。
“爸,是司廷聿出言羞辱我在先,我才动手的。”
司仲贤冷冷瞥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刀,“没有人想了解事情的经过,大家只愿意相信亲眼看到的。”
只怕明天头条上就会出现司氏私生子殴打司廷聿的热搜新闻。
单单这一条,就足以让他失去董事会的人心。
祁肆喉间一哽,所有的辩解都堵在喉咙里,无力反驳。
他都隐忍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刚才没忍住?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司仲贤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失望,“我以为你懂事知进退,现在看来,你太急躁,遇事沉不住气,难堪大用。”
短短一句话,否定了祁肆的所有。
这个老头还是一如既往地自私自利。
祁肆拼尽一切想得到的权力,怎么甘心被司仲贤收回?
祁肆桃花眼底掠过一抹暗芒,再抬头时,眼底满是委屈,“爸爸,你要放弃我?”
司仲贤冷冷道,“不是我放弃你,是你自己不争气。”
说完,司仲贤不再看他狼狈的模样,转身拂袖而去。
长长的走廊上,寂静无声。
祁肆擦了擦唇角残留的血痕,眼底翻涌着不甘、怨怼,还有一丝偏执的执拗。
放弃?
他绝不会放弃。
他隐忍蛰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踏入司家,靠近权力中心,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挫折功亏一篑?
司廷聿想凭一场戏彻底压垮他?
做梦!
几分钟前,司廷聿乘电梯下楼后,高调地上了救护车。
于是,司氏集团上下几千号员工都知道祁肆把司廷聿打伤的事了。
***
许氏,顶层办公室。
“眠眠,你听说了吗?祁肆把司廷聿打进医院了。”
许月薇一脸八卦地看向办公桌后的人,“现在司氏都传开了,说司老爷子大发雷霆,准备卸祁肆的职了!”
许星眠从文件上抬头,看了许月薇一眼,“他们打架了?”
这不像是司廷聿会干出来的事啊,他那么沉稳的一个人。
不对,他喝醉酒跑去她公寓也挺荒唐的。
没准是到了中年叛逆的年纪。
只是他伤才有好转就打架,也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许月薇忙不迭点头,“对,就今天上午的事,你要不要去看望司廷聿?”
许星眠挑了下眉头,“我干嘛去看他?”
许月薇回道,“出于人道主义嘛,他毕竟是你前夫。”
许星眠重新把头低下去,“我很忙的,你要是很闲就把昨天的报表做好给我。”
许月薇连忙摆手,“我还有很多事没干呢,我先去干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办公室。
许星眠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拿起手机给林越恒发了条消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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