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际机场。
许星眠没等国庆假期结束,就提前买好飞往瑞士苏黎世的机票。
司廷聿推给许星眠的心理医生是苏黎世当地最负盛名的华裔心理权威——温知予博士。
温知予出身心理学世家,常年任职于苏黎世荣格心理研究中心,专攻女性重度抑郁以及亲密关系创伤等方面。
温知予极少接新的病人,全年档期提前半年预约都未必能排上。
好在司廷聿有骆琰之这层关系在,提前替许星眠安排好了一切。
许星眠其实也有联系心理医生,只是她找的医生确实不如温知予出名。
既然司廷聿把温知予的联系方式发给她了,她去找这个医生看病,更能打消司廷聿的怀疑。
所以,她第一站就定了苏黎世。
此时,安检入口。
许月薇把登机箱交给许星眠,攥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眠眠,你可要早点回来啊!你不在公司,我上班都提不起兴趣,今天早上差点儿迟到!”
许星眠瞥了他一眼,“你少来这套,好好工作,回来我是要考你的,你考核不通过的话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许月薇瞥了瞥腮帮子,“我好歹是你堂姐,你对我这么无情?”
许星眠反驳她,“我对你高标准严要求是为了帮你成长,你得谢我,而不是怪我无情。”
许月薇张了张嘴巴,无从回击,“算了,我说不过你。”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许星眠跟她闲扯了几句,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不早了,我得登机了。”
许月薇冲她挥挥手,“那你路上小心,再见。”
“再见。”
许星眠站在安检口,看了一眼许月薇,然后转身,推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通道。
半个小时后,飞机缓缓升空。
机舱靠窗的位置,许星眠的视线透过舷窗俯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多年的城市。
再见了,江城。
再见了,司廷聿。
***
姜以柠给许星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心里猜到许星眠已经不在江城了,却还是跑来许氏堵顾寻。
“顾先生,眠眠呢?为什么她的电话打了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顾寻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姜小姐,眠眠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你这段时间没有她的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姜以柠何偿不知道许星眠说这话的意思?
她是不希望被司廷聿找到,所以故意没有告诉姜以柠她提前出国的事。
而且,在离开前,她曾经明确跟司廷聿说过,他要是敢打扰她,她就敢发病给他看。
因此,只要姜以柠这边不出意外,司廷聿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去找她。
姜以柠想通了许星眠的顾虑后,心底还是有些难过。
“这个狠心的丫头,居然连我也一起骗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都希望许星眠在国外能一切顺遂。
***
瑞士。
苏黎世的秋天,温柔得没有一丝戾气。
整座城市被澄澈的湖光与层叠的林木包裹,空气里裹挟着草木清新的气息。
这里没有江城的喧嚣纷杂,也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葛,安静舒适得足以抚平人心底所有的褶皱。
许星眠落地后,便住进提前购置的公寓。
她安顿好的第二天,便如约前往苏黎世湖畔的私人诊疗工作室。
温知予的诊室坐落在临湖的独栋洋房里。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苏黎世湖,湖面波光粼粼,远处雪山隐约可见。
室内暖光柔和,陈设简约雅致,处处透着松弛安稳。
温知予,人如其名,是个三十岁的温柔知性大美女。
她看到许星眠的时候,伸出右手,露出友善的笑容,“很高兴认识你,许小姐。”
许星眠来之前,心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现在看到温知予本人心底的戒备悄然散去,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温医生,很高兴认识你。”
温知予唇角弯起,说话时嗓音轻柔从容,“你的病历我看过了,只要配合治疗,治愈不是问题。”
如果是别的医生见第一位就跟许星眠夸下这张的海口,许星眠肯定是不信的。
但是温知予是享誉全球的华裔心理学博士,她曾经治愈过不少像她一样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
许星眠跟她见面不过才短短几分钟,对她就有种莫名的信任感,“那就麻烦温医生了。”
“应该的。”
不同于以往心理医生常规的问诊流程,温知予并没有追问过往伤痛,只是把许星眠请进屋,像朋友一样跟她聊天。
当然,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充当倾听者,只偶尔引导许星眠说出心底郁结的情绪。
两人聊了许久,温知予递给许星眠一杯温水,“别对自己太苛刻,你不用强迫自己释怀,也不用逼着自己放下。抑郁和创伤从来都不是过错,咱们可以难过也可以脆弱,慢慢来。”
第一次的诊疗很轻松也很顺利。
许星眠跟温知予聊完,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就好像一直压在心口的那座石头山上,被人搬走了最大的几块石头。
她压抑了这么久,好像终于可以呼吸了。
于是五天后,许星眠第二次来找温知予。
温知予始终安静聆听,精准拆解她的心结,及时帮她梳理情绪,引导她跟自己和解,不再自我消耗。
日子就在问诊和休养中一点点流逝。
许星眠打着来管理分公司的幌子出国,期间只去过公司几次。
海外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做得很好,她每天只需要线上跟他对接工作就行。
在苏黎世的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
许星眠在这里没有交新朋友,所以也不需要社交。
她每天晨起沿着湖畔慢走,看晨雾漫过湖面,看水鸟掠过碧波。
白天处理海外分公司的线上工作,其余时间看看书晒晒太阳,再配合心理治疗,过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温知予不愧是心理医生中的权威,年纪轻轻,疏导人却很有一套。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许星眠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许多。
而她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十一月中旬,许星眠在做完心理诊疗后,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温知予,“温医生,谢谢你,我感觉这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我今天过来除了做最后一次治疗,也是想跟你辞行,两天后我会离开瑞士。”
温知予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许小姐,你这么快就要回国了吗?”
许星眠摇摇头,“不是,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温知予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许星眠没有多说,她也没有多问。
“行,你以后有任何困惑随时可能联系我。”
许星眠一口答应下来,“好。”
她迟疑了下,再次看向温知予,“温医生,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温知予对上她的视线,“你说。”
许星眠回道,“我的行踪,可不可以拜托你别告诉司廷聿?”
温知予愣了下,随即微笑起来,“许小姐请放心,来我这里看病的所有病人的隐私我不会泄露给任何人。司廷聿是我朋友的朋友,他确实问过你的情况,不过在没有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我只告知他你的治疗一切顺利。”
“谢谢,治疗的事恐怕只能先到这里了。”
温知予微笑摇头,“如果你有需要,我们也可以进行线上定期远程跟进。”
许星眠想了想,点头,“好,这个办法不错。具体细节咱们再聊,我先走啦,温医生,再见。”
许星眠对温知予挥挥手,然后转身走出去。
而许星眠前脚刚离开温知予的诊疗室,后脚司廷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的电话打给了温知予。
“她最近怎么样?”
这个男人每次打电话都很言简意赅。
温知予只回了他三个字,“挺好的。”
电话那头,好半晌没有回话。
就在温知予以为司廷聿挂断电话,自己也准备结束通话时,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住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许星眠自认为自己隐瞒得很好,还故意通过姜以柠放出假消息。
其实,她在抵达机场的那一刻,司廷聿就知道了。
只是男人知道她不愿意看到他,一直忍耐着,不让自己去找她。
可是,距离她离开已经一个月十九天了,司廷聿想她想得快要疯掉了。
他当然记得许星眠说的,不希望他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他不会让她发现自己,他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就一眼。
只要确定她平安健康,他便放心了。
温知予想到许星眠离开前拜托自己保密她行踪的事,不得不佩服许星眠,对司廷聿真是了解,知道这个男人总有一天会忍不住打探她的行踪。
温知予短暂地静默了半秒钟,“司先生,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医生,病人的任何隐私我都不能告知。”
司廷聿回道,“我知道,我不会去打扰她。或者哪天我去你的诊疗室,等她去找你看病的时候,我悄悄看她一眼。”
其实他如果想查,分分钟就能查到许星眠的消息,但是他答应过许星眠不会动手这种手段。
哪怕司廷聿把姿态放得很低,温知予依然没有答应,“这事没得商量,司先生,你每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太频繁了,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工作了,请你以后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
说完,没等司廷聿再开口,她就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断了。
说实话,温知予虽然没有在现实中跟司廷聿见过面,但是从他每天打电话时跟她说话的语气,温知予判断这个男人可能也有病。
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没有那么健康。
***
许星眠离开温知予的诊疗室后,就用网络虚拟号联系了顾寻。
“阿寻,我记得我爸在世的时候,曾经买了一艘游轮送给我妈,你知道游轮还在不在?”
顾寻回道,“在的,游轮在澳洲,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过户到你名下。”
许星眠忙道,“不用过户,麻烦你安排一下,我要从澳洲价值游轮去新西兰。”
如果过户到她名下,司廷聿调查起来就容易多了。
她来看病不过是为了转移司廷聿的视线。
她真正要做的是找一个环境优美的地方,安心待产。
而深思熟虑过后,许星眠便决定去新西兰特卡波湖。
那里位于新西兰南岛腹地,远离繁华都市,四季温凉,是全世界最松弛治愈的净土。
做出决定的当晚,许星眠立刻跟温知予沟通了转疗事宜。
温知予什么也没有问,而是将她的情况细细告知她,“你的状态已经很稳定了,情绪认知也回归正常,后续我们就像之前说的,进行线上疏导。”
两人聊完,温知予贴心地为许星眠整理了远程疗愈方案。
许星眠看着她发来的方案,心下很感动。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跟温知予相处的时间不少,两人既是医患,也在相处的过程中慢慢成了朋友。
离开苏黎世的前一天,许星眠又换了个新手机号。
除了顾寻,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包括许月薇和姜以柠。
…………
翌日。
许星眠拖着精简的行李箱,独自登上飞往澳洲的航班。
落地澳洲后,她吃吃喝喝玩了好几天,像是去度假的。
直到一个星期后,才坐游轮前往新西兰。
抵达特卡波湖小镇的那一刻,满目皆是纯粹的蓝与绿。
冰川融水形成的特卡波湖泛着梦幻奶蓝色,湖水澄澈通透,远处是覆着薄雪的南阿尔卑斯山脉。
岸边青草繁茂,牛羊闲散漫步,风里都带着清甜的草木气息。
许星眠租下一栋临湖的独栋小木屋,开启了她的养胎生活。
日子过得惬意又宁静。
清晨,她沿着湖畔散步,晒着温柔的日光,感受着腹中悄然生长的小生命。
下午,她会在木屋煮茶看书,打理小院花草。
…………
半年后。
新西兰的春天温柔得不像话。
微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带着清甜的花香吹进小院。
院子里,许星眠挺着个大肚子,站在菜畦边。
她手里拿着个洒水壶在给院子里的生菜和小番茄浇水。
离预产期还有十天的时间,她早就联系好了镇上的医院,打算下周就提前住去。
浇完水,许星眠刚要站直身体,突然下腹骤然一松,体内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源源不断地涌出。
许星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她的羊水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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