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打猎呢？”卢仁霖又问。
“方圆三十里，我们清过好几回了，想打猎就只能打鸟，要不就得跑更远的山里去。”陈辰回道。
“那太没劲了！”卢仁霖一下就蔫了。
“陈兄弟住在太乙山边上？”杨师道有点意外，他看陈辰跟卢仁霖一块来的，还以为是长安城里的人。
“是啊，我本来就是山里的猎户。”陈辰挺平静地说。
“陈兄弟虽是猎户，可我看你气度不一般，早晚能出头。”杨师道没半点瞧不起陈辰的意思，眼神都没变，这让陈辰对他印象更好。
看了一会儿花，太阳上来了，长广公主就让人搬来炭炉，在园子里煮茶。
陈辰其实不爱茶里加那些乱七八糟的料，也喝不惯，不过公主应该是专门学过的，动作端庄文雅，看着挺舒服。
“请！”长广公主给几人面前的杯子倒上茶，伸手示意。
这面子得给，陈辰端起小茶杯，放到嘴边，假装抿了一口，正要放下，忽然心里一动，把杯子搁到了卢仁霖杯子旁边。他们坐的是花园凉亭，陈辰对面是万春公主。
万春公主喝了茶，正要放杯子，突然皱了下眉，一副纠结的样子，顿了一下才放下。陈辰嘴角一翘，心里有数了，伸手又把自己的杯子拿了回来。果然，万春公主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平阳公主瞧见陈辰这小动作，不由得瞪了他一眼。陈辰笑笑，故意拉了拉衣服。
“哼！你这人……你这人太坏了！”万春公主站起来，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指着陈辰说。
“好了，六妹别生气，他是成心逗你的。”李秀骅笑着劝她。
专心煮茶的长广公主好像看出了什么，只有杨师道和卢仁霖还一头雾水。
其实也没啥，陈辰刚才就注意到了，万春公主头上和身上戴的配饰，全是一对一对的。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衣服也是对襟的，跟现在流行的穿法不大一样，所以他猜万春公主有强迫症，刚才就试了她一下。
只是她这强迫症还真挺严重的，就两边没摆对称，她心里就不得劲。
“哼！”
“对不住啊，我就想试试，真没别的意思。”陈辰赶紧道歉。
“你怎么看出来的？六妹这毛病，没几个人知道。”李秀骅挺好奇。在她们眼里，万春公主这不算啥大事，就个人习惯特别点。
“猜的。公主身上戴的，全是双数，左右还对齐。就算凑巧，一般人也就腰上挂一个香囊。”陈辰说。
戴香囊是富贵人家的讲究，卢仁霖、郑谦他们也挂，跟他们待一块儿，老能闻到香味。
大家一齐往万春公主腰上看，果然两边都挂着香囊，这才明白过来。
“你能猜到，应该是见过跟我一样的人吧？”万春公主问。
“嗯，以前见过。”
“她在哪？”万春公主挺好奇，她也常觉得烦恼，老觉着自己跟旁人不搭调，外面不对称的东西太多了，瞅见了心里就堵得慌，想不看吧，眼睛又挪不开。
“走了。其实公主不用太当回事，你越在意，越觉得别扭。”陈辰劝她。
强迫症他确实见过，不过那是另一个世界，或者另一段时候，有个同事就这样，她的东西全得成双成对、摆正对齐，坐下都得把裤缝捋平。
“站着说话不腰疼！”万春公主白了他一眼。
“其实你这情况挺常见的，就是每个人轻重不一样。”陈辰说。
“真的？我怎么没听说？”万春公主将信将疑。
“当然真的，只不过大多数人都能管住自己，没在外头露出来。”陈辰说得挺肯定。
“可能吧，我很少出门。”万春公主歪头想了想。
“嗯，你慢慢适应就行，别逼自己太紧，不想看的就不看，眼不见心不烦嘛。”陈辰笑着说。
“有道理，不过你能不能往那边挪点。”
陈辰低头一看，自己身子确实歪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过去一点。没辙，他没受过贵族那套教育，做不到卢仁霖他们那样，端端正正坐半天不动一下。
几个人喝了会儿茶，陆续有客人来了，自然没法再坐着聊。
这是公主的生日，来的客人多半带着家眷，这些女眷，万春公主作为主人，怎么也得出去招呼招呼，男的则由杨师道去应付。
公主府还是老规矩席地而坐，陈辰实在不习惯，就拉着卢仁霖到外头溜达。
“那是博陵崔家二房崔民干的儿子崔月浩，博陵崔家，汉书上写崔为文宗，世禅雕龙。”
“这俩是郑家的，领头的叫郑广，郑仁泰。别看年纪不大，十六岁就跟着秦王了，这些年南征北战都有他，立了不少功。
郑家书画也厉害，两晋那会儿，跟二王并称北郑南王。”
那个一脸傲气的家伙，叫王凌，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字叫神秀，哼，也就长得好看点罢了。卢仁霖指着一个昂着头的青年，跟陈辰介绍。
陈辰本来就不想认识新人，卢仁霖就给他报这些人的名字和来头，权当解闷。
陈辰瞅过去，这个王神秀，模样确实俊，眉毛眼睛都挺精神，就是看人的时候眼皮子往上翻，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
“现在进来的这俩小的，家世也不简单，是前朝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的儿子，新野来家的人，正儿八经的名门之后。
江都那回事，来家满门都没了，就这哥俩因为年纪小待在老家，才活了下来。”
有卢仁霖在旁边念叨，陈辰认了不少长安城的年轻才俊，虽然大多数都没搭过话。
卢仁霖毕竟是卢家的人，有一部分人见了他，还是过来打了招呼。陈辰事先交代过，卢仁霖就没介绍他，所以这些人也当他不存在，最多就是好奇地多看两眼。
能来参加公主宴会的，都是家里有点本事的，所以一个个都装得人模人样，公主府里到处是说说笑笑的声音。
一开始陈辰还觉得挺有意思，待久了就有点无聊。正好卢仁霖被人拉着说话，他就干脆往外走。
“咦！你在这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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