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就在你脚下。”
“你……你看出来了？”
听到林十的话，月无双嘴角的那抹笑意，终于淡了一瞬。
她目光顺着林十三的视线，落在自己脚边那块微微凸起的石板上。“你倒是有几分眼力。只可惜，你就算看到了阵眼，也碰不到它，你实力不够，一切都是浮云。”
她抬起右手，轻轻一勾。暗红色光丝骤然收紧了整整一圈，边缘的电弧疯狂跳动，灼得空气都发出焦糊的苦味。
林十三和紫芸儿，被逼得退向了那道正在合拢的石壁。
暗红色的光丝又收紧了一圈，紫芸儿灵力护盾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火花，焦黑裂纹从盾面中心向四周急速蔓延，眼看着就要彻底崩碎。她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被灵力的余波震得向两侧飞溅，却连一丝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月无双站在光网后方，瞳仁中翻涌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早已排演好的戏。她甚至没有急着收拢最后那层光网，只是在等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十三，我快撑不住了。”
紫芸儿咬着牙，灵力从她掌心狂涌而出，将那层正在碎裂的护盾，硬生生又补上了一层。声音已经带上了喘息，额头上那粒米粒大小的暗紫色圆点，微微跳动了一下，边缘渗出一丝极淡的血痕。
林十三依然钉在月无双脚边的石板上，双眸翻涌着一层正在急速转动的星图。
从他们踏入这座地宫的第一步开始，他就在丈量每一道符文纹路的间距，计算每一条光丝绷紧的时间差，推演禁制运转的间隙和阵眼与，地脉之间的灵力流向。
幽冥洞一年的时间，林十三从小黑鼎那儿领悟了更多神通，阵法造诣也同步更进一步。
古梦璃留给他的那卷兽皮卷上，记载着一座古阵——锁灵阵，困阵的一种。
与此刻月无双布下的这座禁制，结构上有七分相似。而在幽冥洞的这段时间，他反复推演过锁灵阵的破阵之法，每一道符文的位置，每一根光丝的缠绕角度，都刻进了骨血里。
“芸儿，你还能撑多久？”
“半盏茶。”
林十三收回目光，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了那卷一直贴身收着的万魂幡。漆黑如墨的幡面在他掌中无声展开，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月无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千年前，她曾在九幽山的宗卷中见过它的摹本。
万魂幡的气息在暗红光丝交织的空间中，散开的那一瞬间，那些原本绷紧的光丝，边缘的电弧跳动频率发生了极细微的偏移。
“你手里的万魂幡，倒是个真东西。”
月无双声音从光网后方传来，带着一丝被勾起了兴趣的意味，“可惜，禁制以地脉为引，以九幽山底的灵气为源，生生不息。万魂幡就算能压制一时，却压制不了永久，破不了它。”
“你误会了，我没打算用万魂幡破阵。”
林十三将万魂幡往左前方一掷，幡面落入虚空的瞬间，漆黑如墨的布帛自行卷曲，边缘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万魂幡没有攻击那些光丝，而是在阵眼的偏左方向，稳稳落地。
幡面落地的那一刹那，地面上符文猛地跳动了一下。
月无双的目光微微一凝，她感觉到脚边那座阵眼的灵力流向，被那片落下的幡布切割了一条细缝，像一条河流被一块礁石挡了一下，流速虽然极缓，但方向确实偏了那么一丝。
林十三没有停顿，他左手在袖中再次一翻。
一面泛黄的阵旗出现在掌中，八面杏黄色的小旗，从旗面上剥离出来。每一面只有指甲盖大小，裹着一层温润的金色灵光。八面小旗在掌中旋转一周，随之同时飞射而出，在虚空中划出八道笔直的金色轨迹，精准地嵌入光网最密处。
八面小旗落地的瞬间，光网的运转猛地一滞。那些原本匀速收拢的暗红色光丝，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半拍的迟滞。
月无双的双脚，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那八面小旗落地的位置，目光从第一面扫到第八面，最后落回到林十三的脸上。
“你看出了我阵眼的位置，还看懂了禁制灵力流向，更知道该怎么打断它运转的节奏。”
林十三没有任何回音，他手中第三样东西已经翻了出来。
一枚拳头大小的灵晶，通体泛着温润的白色光泽，边缘流转着细密如纹的银色光点，是他从幽冥洞中带出来的，被万阴之气浸润了数百年的阴玉，正好克制地脉至阳之力。
他猛地将阴玉朝穹顶掷去，白色灵晶在光丝间划出一道弧线，撞在穹顶正中央，那块刻着最大符文顶石的瞬间，炸开了。白色的光芒从炸裂处倾泻而下，将整片暗红色空间都笼罩其中。白色光丝与暗红色光丝在半空中交织碰撞，发出持续不断的嗤嗤声响。
月无双脚边那块微微凸起的石板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十三，阵法还能这么破？”
紫芸儿的声音从护盾后方传来，带着喘息，却也带着笑意。
月无双看着脚边那道正在缓慢蔓延的裂纹，沉默了两息时间，缓缓抬起了右手。修长白皙，五指张开，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光球。表面流转着细碎的金色光点，边缘翻涌着压缩到极致的电弧，她猛地朝自己脚边那块石板拍了下去。
一掌落下，整块石板从中间炸裂开来，碎石飞溅，光芒从裂缝中狂涌而出，猛地扑向四面八方。
那些被八面小旗和万魂幡打断的灵力流向，在这一掌之下重新接续，光网的运转骤然恢复正常，收拢的速度比方才更加快了整整一倍。
紫芸儿灵力护盾在那一瞬间猛地凹陷下去，盾面中心炸开一道手腕粗的裂纹。
她的身体向后滑了半步，嘴角溢出一缕深紫色的血迹。
“阵眼连接着地脉，她可以主动断掉阵眼与地脉的连接，重新激活禁制，林十三，我看你怎么破阵？你怎么打得完？”
林十三扫过那些正在加速收拢的光丝，落在月无双掌那儿。“月盟主，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掌把阵眼拍碎了，反而把禁制的灵力流向，全部导向了穹顶？”
月无双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抬头的瞬间，看见穹顶正中央，那块刻着最大符文的顶石，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那些被阴玉炸开的白色光芒，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阴玉碎裂时留下的残余脉络，嵌入顶石的符文缝隙之中，正在沿着禁制的纹路反向流动。
禁制的灵力流向被截断了。
白色光芒沿着符文纹路向下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光芒纷纷熄灭。那些收拢到一半的光网骤然停住了，边缘的电弧剧烈跳动了两下，然后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开来。
月无双掌心中那团暗红色光球，边缘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了一下，暗淡了小半。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向穹顶，目光里浮现出认真之色。
“林十三，你不仅看到了阵眼，还在动手之前就算好了每一步的落点，知道阵眼拍碎之后灵力会向哪里倾泻，知道该在哪个节点截断禁制的流向，不愧为韩岩松力保的后辈天骄。”
林十三抬手将那八面小旗一枚接一枚地收回袖中，又将万魂幡卷好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去看月无双，而是转过身来看向紫芸儿的方向，再重新面对月无双。
“月盟主，我无意与整个九幽山为敌，我只是来确认那件法器是否在这里。既然它不在这里，我自然会走，而且会走得干干净净，不会带走一片云彩，更不会带走你的宝贝。”
月无双看着林十三，沉默了很久。她掌心中那团暗红色光球依然在旋转，但边缘的光芒已经不再翻涌。九阳阁一战，虽然月无双不在现场，可是她也得到了大致信息。
最后韩岩松一声怒吼，就连仙盟盟主赤阳子，也不得不给面子。要是在这里把林十三杀了，一旦那个酒疯子知道了，喝点酒还不得把九幽山翻过来呀？
那可是号称天元大陆第一魔头，被他盯上的人，不掉层皮根本就不可能善了。虽然她是三花境，可是赤阳子也是三花境，从掌握的情况来看，赤阳子并没有跟韩岩松翻脸。
再说了，她就是对上韩岩松，要想震杀御空大圆满的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了想，还是准备就此作罢，放林十三离去，反正也没损失什么。
“年轻人，你这一手以阵破阵的手法，倒是让本座开了眼界。能从地宫拿到假法器，还能从本座的禁制中全身而退的人，这五百年来，你是第一个。”
她侧过身，让出了身后那条被碎石掩埋了大半的通道。“走吧，下次再来的时候，记得提前打个招呼，本座不习惯被人拆了阵法就跑。”
月无双露出赞许之色，“本座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果真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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