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
盖九幽的声音，在幽冥洞中回荡。
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散开，将地上跪着的十道身影轻轻托起。
林十三站在石台侧方，目光从那十道身影身上逐一扫过，十狱门的门主们，修为最低的也是御空境中期。
为首的第一门主，是一位面容枯瘦的老者，修为赫然已至御空大圆满，距离三花境只差临门一脚。他的右眼处有一道横贯眉骨的旧疤，边缘泛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尊主，我等已在此等候千年，从未离开过。”
第一门主抬起头来，枯瘦的手指，按在左胸口的金色印记上，“十狱门弟子散落天元大陆各处，共有一千三百余人。其中御空境以上者四十七人，黄龙境者三百二十余人，余者皆在开脉境以上。”
四十七人人，这个数字让林十三的呼吸微微沉了一分。
十狱门的御空境，比仙盟任何一个门派都要庞大，甚至可能超过了仙盟八门的总和。
而这还仅仅是盖九幽千年前留下的底牌之一，她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很好。”盖九幽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十位门主，“今日本座唤醒你们，只有一件事。”
第一门主躬身问道：“请尊主示下。”
“整合门徒，重建十狱门的运转体系，等候本座下一步的指令。”
“属下遵命。”
十道身影同时躬身，衣袍边缘的金色纹路，在暗红色光芒中微微一闪，随之如同水波般消散在空气中。他们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同样不留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幽冥洞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石台上那枚法器，还在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晕。
盖九幽站在石台前，背对着林十三，目光落在那枚法器上。
“你有什么想问的？”
“你之前说，复活沐师姐需要三样东西，北极雪山的道种和彼岸花，第三样是什么？”
盖九幽转过身来，目光在林十三脸上停了一瞬，“第三样东西，在十狱门的禁地里。”
“禁地？”
“十狱门的总部设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处被九重禁制封锁的地宫。地宫最深处供奉着一面铜镜，叫轮回镜。据说只要持有轮回镜的人，能以镜为引，将散落的魂魄重新聚拢。但轮回镜的启动，需要三花境后期的修为，本座如今只有三花境初期的修为，还不能催动。”
盖九幽顿了一下，“所以在你师姐魂魄彻底散尽之前，本座需要先拿到轮回镜，等修为足够再催动它。”
林十三沉默了片刻，“轮回镜跟北极雪山和彼岸花，哪个更重要？”
“三样东西缺一不可。北极雪山的道种是帮你师姐稳固魂基的，彼岸花是聚魂的药引，轮回镜才是让魂魄真正重聚的关键。”
盖九幽看着他，“你是想先去北极雪山，还是先去找轮回镜？”
林十三正要开口，紫芸儿从洞口方向走了过来，“我的建议，先去北极雪山。”
紫芸儿站到林十三身侧，目光落在盖九幽身上，“她新得的法身还不够稳固，若是直接开启轮回镜，魂力消耗过大，法身可能会崩。不如先去北极雪山拿到道种和彼岸花，顺便稳固境界，再回南疆取轮回镜。到时候万事俱备，沐灵儿复活的把握，可能也更大一些。”
盖九幽看了紫芸儿一眼，“你这丫头倒是比本座更懂本座的法身状况。”
紫芸儿微微一笑，“我是你的寄主，你法身稳固不稳固，我自然感觉得到。”
林十三看了看紫芸儿，又看了看盖九幽，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先去北极雪山。”
盖九幽没有再说什么，她抬手朝石台上那枚法器轻轻一招，法器从凹槽中自行浮起，在空中旋转一周，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没入她袖中，随她转身朝幽冥洞外走去。
三人走出幽冥洞时，正是黄昏时分。万毒谷的瘴气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晕，远处山脊的轮廓，被晚霞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盖九幽站在洞口，抬头看向北方天际，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痕，正在缓缓延伸。
“北极雪山的入口，在极北之地。传说中那座被万年冰雪覆盖的山脉，藏着许多远古修士留下的秘密。本座当年将第二颗道种和彼岸花一同封存在那里时，顺手布了几道禁制，除了本座之外，这世上无人能解。”
“但北极雪山也有一重本座无法掌控的变数。”
林十三抬眼问道：“什么变数？”
“那座山里住着一位守山人，是远古修士的后裔，修为深不可测。她守在那里，不让任何人靠近道种的封印之地。本座当年封存道种时，她还不曾出现。后来本座被封印在九阳鼎中，才从残存的神识碎片中得知，那位守山人已经在那里住了数百年。”
盖九幽微微眯起眼，“所以此行最大的变数，不是禁制是她。”
林十三没有再多问，青色云舟从储物戒指中升起。
三人登舟，云舟升空，朝着北方那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痕飞去。
北极雪山的天空，与天元大陆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云舟飞了一个半月，下方的山脉开始覆上一层厚厚的白色。
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云层低垂，边缘翻涌着细碎的电弧。
第七天清晨，云舟终于抵达了北极雪山的边缘。
他们站在山脚下一片被冰雪覆盖的缓坡上，眼前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白色山脉，山峰高耸入云，山脊上覆着厚达数丈的冰层，在青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道种就在那座主峰的峰顶。”
盖九幽抬手，指向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
林十三顺她指向的方向看去，那座主峰的峰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层深处缓缓流转。
三人沿着山脊向上攀登。冰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踩得结实。越往上走，风越大，将衣袍吹得猎猎翻飞，连睁眼都变得困难。林十三运转灵力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挡开迎面扑来的风雪。紫芸儿在他身侧，深紫色的灵力在周身流转，将寒气隔绝在外。
他们走到半山腰时，盖九幽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平台上，目光落在前方数十丈处的冰壁上，那里有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长发与冰雪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些是头发哪些是冰棱。她面容沧桑，一双眼睛在青灰色的天光中泛着幽冷的蓝光。
守山人。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与冰雪共生的人像，不知已经站了多少年。
“你就是盖九幽。”
她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万年冰川般的清冽，“这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踏足这里的人。”
盖九幽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领口处一枚极淡的银色纹路上，那是远古修士特有的印记。
盖九幽姿态放得很低，自称晚辈，“前辈，认识晚辈？”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身上那枚道种的气息，它在呼唤我守护的东西。”
盖九幽往前走了一步，“本座来取回当年的道种，那本来就是本座的东西，无谓冒犯。”
守山人沉默了片刻，“你取不走它。”
“为什么？”
“因为那枚道种已经融入了这座雪山。五百年前，一道天火从天而降，击穿了这座山峰的冰层。天火中蕴含的星辰之力与道种交织融合，改变了它的形态。现在它不再是单独的一枚道种，而是这座山本身。”
盖九幽看向峰顶那层淡金色的光晕，那道气息确实与道种同源，却更加浑厚更加庞大，已经与整座山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那要如何才能取出道种？”
“除非你能让这座山重新裂开。”
守山人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
她依然站在冰壁前，灰白色的旧袍在风雪中微微翻卷，像一尊被时间冻结的石像。
盖九幽沉默了很久，她走到守山人面前，与她并肩而立。两人一同望着那座被金色光晕笼罩的峰顶，谁都没有说话。风雪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
就在这时，林十三感觉到自己怀中那只小黑鼎，正在微微发烫。鼎身上的深褐色纹路在接触到峰顶那层金色光晕的气息后，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了，边缘渗出极淡的七彩光晕。
他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鼎身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悸动，从鼎中传入他的经脉，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一直涌到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印记处。
“嗡......”
一声极轻的嗡鸣，从林十三体内传出。
虬龙真灵在他丹田中猛地翻腾了一下，头顶那只三叉小角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与此同时，峰顶那层金色光晕也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唤醒了半拍。
盖九幽和守山人同时转过头来。
盖九幽眉头微微扬起，那个印记与小黑鼎鼎身的纹路如出一辙。
“五百年前那道天火落下的时候，也有一道这样的光，从山脚下亮起。”
风雪在守山人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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