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请起,你不必如此客气!”
林十三双手扶住秦守仁的胳膊。
掌心贴着他枯瘦的小臂时,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经脉渡了过去。
老人家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灰败的气色缓了一瞬。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像是被从深水里捞上来,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十年。
林十三渡过去的这道灵气,至少能让这位五百岁的老人,再多活十年。
“恩人……”
秦守仁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血水,从皱纹里流下来。
“这是我秦家的传家宝,本来是迎接老祖回归用的。如今老祖老人家已死,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徒增伤悲而已。就交给林公子做个念想吧,也是替我家老祖赎罪,请林公子收下。”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旧布包,塞进林十三手里。
布包入手微沉,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里面那颗东西的形状,圆润的,温热的,像一颗被晒暖了的石子。
林十三本不想收,他救人从不图报答,况且也是为了自保。
何况秦家刚死了祖宗,又被秦沧海那一场夺舍折腾得家破人散,他哪好意思再拿人家东西?可秦守仁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眼泪一颗接一颗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还请林公子收下,全了我秦家族人的这份感恩之情。”
“老人家……”
“拿着。”
秦守仁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五百岁的老人。
“林公子,我秦家欠你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老祖宗做了错事,我们这些做后人的,没脸求你原谅。但这东西你一定要收下,就当……我们这些晚辈替老祖宗给你赔个不是……”
林十三看着那双泪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打开布包。
一颗珠子躺在粗布中央,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在日光下若隐若现。珠子不大,只有拇指盖那么点,入手温润沉重,像握着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
“嗡……”
储物戒里的小黑鼎,猛地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动都要猛烈,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在同一瞬间亮了一瞬。
一股滚烫的渴望从鼎中涌出来,顺着林十三的胸口灌入经脉。
跟当初在沈落手中看到养神木时一模一样,甚至更急更烈。
小黑鼎想要这颗珠子。
林十三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把珠子重新裹进粗布里,收入储物戒里。小黑鼎的震动随之缓缓平息,鼎身上的金色纹路也暗了下去,像是吃饱了的孩子,安安静静地睡去了。
“多谢老人家。”林十三拍了拍秦守仁的手背,“这珠子我收了,您老好好保重。”
话必,林十三转身朝谷口方向走去。
沈落背着詹台仙,已经在废墟外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脸上被飞石划出了两道细口子,但人没什么大碍。
詹台仙依然睡得很沉,趴在她背上连睫毛,都没动过一下,睡得很透彻。
要不是她还有微弱的气息波动,甚至林十三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林十三走到沈落面前,把她背上的詹台仙,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冲她点了点头。
“沈落,我们走吧。”
“好的,公子。”
沈落应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处。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朝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身后那片坍塌的谷地中,幸存的秦家族人,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废墟边缘,有人低头抹泪,有人抬头望天,谁也没有说话,脸上尽是悲伤。
风从坍塌的凹坑中灌上来,裹着灰白色的尘雾,将整片废墟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林公子等等……”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林十三回过头去,就看见秦守仁又从废墟中跑了出来。
他左臂还软软地垂着,右臂却拼命摆动着,脚下踉跄跄跄地踩着碎石,朝林十三的方向气喘呼呼地追来。那张老脸上全是汗水,喘得肺都快炸了,但他还是拼了命地跑。
“林公子……你等等……等等……”
他跑到林十三面前,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理顺了。
“老人家,还有什么事情?”
秦守仁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中,那簇光又亮了起来。
“林公子,我刚才光顾着忙了,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我们秦家老祖祠堂,有个沉寂已久的传送阵。从我记事起就有了,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去灵溪宗?”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林十三问了问这些人秦家族人,有没有谁知道怎么去灵溪宗的。
必定他们都是秦家族人,而秦沧海跟灵溪宗还有旧,说不定就有人知道。
听声,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传送阵?”
“对。”
秦守仁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老祖宗当年在秘境中建了一座祠堂,祠堂地下埋了一座传送阵。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老祖宗当年说过,那座传送阵是通往东方一个有光的地方。”
“后来老祖宗被困在葬灵渊,星云剑宗也消失了,那座传送阵就再也没有人用过。秘境的灵气越来越稀薄,那座传送阵也慢慢沉寂了,但阵基还在,一直没塌,说不定还能用。”
林十三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怀中储物戒里安静的小黑鼎,又看了一眼背后睡得正香的詹台仙,脑海中飞速翻涌着守山人说过的话。东方有光,那是回家的路,而灵溪宗就在东方。
“带我去看看。”
秦守仁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比方才稳了不少,像是心里重新有了盼头。
林十三跟在他身后,沈落紧随其后。
秘境虽然塌了大半,但谷地最深处那片区域,因为靠近山体核心,反而保存得相对完整。
秦守仁带着他们绕过几处塌方的碎石堆,穿过一片被掩埋了大半的灵田,在一面被藤蔓覆盖的山壁前停下脚步。
那面山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中透出一线暗金色的光芒。
秦守仁侧身挤了进去,林十三紧随其后。
裂缝后的通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石壁上嵌着细碎的发光矿石,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带着一股被封闭了太久的陈旧气息。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祠堂出现在眼前,约莫三十丈见方。
四壁由整块整块的灰白色条石砌成,穹顶上嵌着七颗排列成北斗形状的暗金色夜明珠。
祠堂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积灰。
但石台前方的地面上,刻着一座直径约两丈的圆形阵基。
阵基由青灰色的石板铺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在正中央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凹槽。
凹槽中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暗金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了裂纹,光芒暗淡得几乎熄灭,只偶尔有一丝极细的金色光丝在裂缝中流转。
传送阵。
林十三走到阵基边缘蹲下身来,手掌悬在阵基上方三寸处,感受着那股从阵基深处渗出的微弱灵力波动。陈旧而古老,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他的目光落在阵基正中央,那枚暗金色晶石上,晶石表面那些裂纹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图案。
凑近了些,仔细辨认,那图案被裂纹切割得支离破碎,但隐约能看出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团光,一团正在燃烧的光。
林十三的呼吸猛地一滞,守山人说,东方有光。詹台仙说,灵溪谷的尽头有光。
他站起身来,脑海中飞速翻涌着所有的线索。
小黑鼎上的星河图,所有光点汇聚向东方那个针尖大的光点,守山人说的“东方有光”,詹台仙梦中念叨的灵溪谷,还有眼前这座传送阵上刻着的燃烧图案,都对得上。
但他没有立刻迈步。
单向传送,看不到传送到哪里,只有一团燃烧的光。
万一传错了呢?万一传到某个绝地,回不来怎么办?詹台仙还在背上沉睡,老二老三还在储物戒里待醒,他还带着沈落和站台仙,闯一个未知的传送阵,赌注太大了。
他低头看着阵基上那枚碎裂的晶石,又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小黑鼎。
最后回头看向,身后那道被藤蔓半掩的祠堂门外,沈落背着詹台仙安静等待的身影。
秦守仁站在石台旁边,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期待,嘴唇翕动着,想说又不敢说。
林十三收回目光。
他蹲下身来,右手按在阵基中央那枚碎裂的晶石上,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入。
晶石内部的裂纹中,那些暗淡的金色光丝,在他灵力的牵引下微微跳动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嗡鸣。
“试试……”
林十三的话音未落,阵基上的符文纹路,同时亮了一瞬。
整个祠堂猛地一震,那团燃烧的光,在碎裂的晶石深处,猛地跳了一下。
传送阵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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