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带着十几名老师出现拦住记者，两辆车才得以正常驶入校园。
车在食堂边上的停车场停下。
车门推开，率先下车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脸色严肃的中年男人。
省教育厅督查二处处长，周建明。
随同下车的除了另外三名督查组专员，还有两个扛着便携摄像机的青年。
显然，教育厅这次也是顶着巨大的舆情压力，摸底评估的同时，还带着额外的调查任务。
下车后，整个校园内安静得让人感觉有些诡异。
“周处长，您好您好。”王曼丽快步迎上来，堆笑着替他关上车门。
周建明和王曼丽握了手后，目光看向后面的陈铮，眉头一皱。
他就是校长？
看起来比照片上成熟一点，但眼神没有想象中和其他民办大专校长那般，惶恐讨好。
甚至连基本的紧张都没看出来。
好像他们今天不是来决定学校生死，是参观的游客。
陈铮也看着周建明，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偏瘦，看起来很实干。
“陈校长，这几天久仰大名。”周建明推了推眼镜，主动伸手。
“周处长，一路辛苦了。”陈铮很自然地伸出手。
两只手极短暂交握，旋即分开。
“陈校长，客套话就不说了，带我们去看看学生上课的地方吧。”
王曼丽心头一紧，忙上前一步，“周处长，要不先去会议室，我们准备了详细的汇报材料和自查报告.....”
“自查报告等下午吧，带我们先转转。”周建明摆了摆手，“先去学生上课的地方看看吧。”
一路上校园里都空荡得让周建明几人频繁张望，试图找到一个学生出来，可周围只有秋风卷起的落叶。
“陈校长。”
路过宿舍时周建明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看向陈铮却透着一股压迫。
“你的学生呢？”
其他几人也都感觉到不对劲了，哪有大学一个学生都看不到的。
“学生们现在都在训练。”陈铮解释。
王曼丽赶忙跟着解释，“现在是我们学校的体能测试周，晚上才上课.....”
“体能测试周？”
几名督查组专员心里齐齐一沉，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好家伙，难道网络上说的是真的？
那也太胆大包天了！
“陈校长，我希望你明白，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纪违法的角落，尤其你们现在在全网的监督下。”
周建明脸色很沉，声音冷得像铁。
真是好一个不知死活的校长！
王曼丽额头冷汗嗖嗖地往外冒，又赶忙解释：“周处长，半军事化管理的训练模式，我们学校很早就已经在省厅有完整备过案的。”
王曼丽说着就去翻自己的包，从两块转头厚的文件里面去找那份备案材料。
“不用了。”周建明摆摆手，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带我们去看看，你们所谓的体能训练吧。”
陈铮也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当时把王曼丽提过离职被他给强留下来了。
要是让他自己来应付这种检查.....他连材料都准备不了。
王曼丽走在最前面带路。
陈铮和周建明走在中间。
两个摄像扛着机器在最后面，镜头对准周边的校园环境。
“陈校长，网上的视频你应该看了吧？”周建明边走边问。
“我看了，剪辑手法很粗糙，但是内容和标题很有煽动性。”陈铮回答。
周建明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陈校长的意思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视频和报道，都不是事实？”
陈铮摊了摊手，“我相信周处长会给我，给全网一个客观公正的结果。”
“有些学校，打着办学的幌子坑害学生和家长，该取缔还是要取缔的。”周建明也笑着回了一句。
听得王曼丽手心全是汗。
一行人穿过空旷的校主干道，往教学楼东边走去。
前面隐隐约约的终于有声音传来。
几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些脚步。
听着那声音，周建明却在心头升起一种不祥预感，扭头目光狠狠看了陈铮一眼。
果然，当当几人穿过教学楼，视线豁然开朗时。
除了陈铮和王曼丽的所有人都在原地呆了一下。
四百米塑胶操场上，黑压压的大几百人，穿着统一的迷彩服，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
分成了好几个方阵，跑步，蛙跳，高抬腿.....
“周处长.....”一名专员呆了数秒钟后嘴唇动了动。
周建明盯着那一张张学生的脸庞，眉头紧锁。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预想中，应该看到的应该是一张纸麻木，恐惧甚至绝望的脸。
可事实是....他看到的是一双双眼里燃着火焰，专注到极致的眼睛。
和一张张写满了痛苦和疲惫，却没有一丝一毫被迫与不甘，甚至是享受的脸。
仅仅只是这一幕，无疑也给周建明几人的内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周建明在教育系统干了二十年，他太清楚这种最底层的民办大专的生源质量了。
嘴上不承认，但这些年下来，在心里他是瞧不上这种学校扶不上墙的学生的。
打游戏，谈恋爱，逃课睡觉，混日子才是正常的....只要不危害社会，没人管他们死活。
他们招生宣传的所谓半军事化，在这种学校压根就不可能实施下去。
刚才王曼丽说什么“体能训练周”的时候....他在心里已经判定了强迫的性质。
期末让他们跑个八百米一千米体测，一大半装病请假，一小半直接不去。
更别说什么体能训练。
可现在.....眼前的这一幕，如果是真的，可以说是有一点点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了。
心头，浮现出荒谬两个字。
“他们的眼神.....”旁边，举着摄像机的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跟当初拍特警集训时候差不多.....？”
一行人就这么在原地看了足足大半小时.....
期间周建明的表情从惊疑，到严肃，到凝重，最后变成了震惊。
哪怕这是演戏的话，也足够带给他不小的震撼了。
他身后的几名专员，喉结也在不自觉地滚动。
感觉把他们丢进去的话，可能十分钟都撑不住.....
“陈校长，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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