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那个夜晚，舰队中心，座无虚席。
波士顿的球迷，是来看一场特殊的比赛的。
费城76人，做客波士顿。
而费城的当家球星，是那个他们曾经熟悉、又被林奇亲手送走的本地小子——达纳·巴罗斯。
赛前的氛围，有点微妙。
当巴罗斯随队走进客队通道时，看台上响起了一片掌声，夹杂着几声复杂的嘘声。
波士顿人记得他，记得他上赛季在替补席上的三分雨，记得他季后赛对尼克斯七场场均20.1分的爆发。
他们也记得，是林奇，把这个本地宠儿当成筹码送走了。
巴罗斯没有看那片看台。
他低着头，做着热身。
可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上，今晚绷得紧紧的。
林奇站在球员通道口，远远地，看着那个曾经的队员。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球馆的距离。
还有一年前那间小屋里，那句被摔在门口的狠话。
“下个赛季，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会在你的主场，当着全波士顿的面，打爆你们。”
林奇知道，今晚，巴罗斯是带着那句话回来的。
比赛一开始，巴罗斯就告诉了所有人，他这一年，在费城，经历了什么。
那个在波士顿替补席上、只能在有限时间里开火的“小钢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手握球权的当家后卫。
第一节，他就用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进攻，把绿军年轻的后场打了个措手不及。
挡拆后干拔三分……唰。
突破吸引包夹后的妙传……助攻。
再一次借掩护溜出空位……又是三分。
他打得太舒服了。
在费城，他有三十六分钟的出场时间，有绝对核心的地位，有为他量身定做的战术。
他身上那些在波士顿压抑的东西，在这里，全部解放了出来。
卡塞尔去防他，被他用一记后撤步晃开，三分命中。
年轻的韦斯利去防他，经验差了一大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一节打完，巴罗斯一个人就砍了十几分。
林奇坐在场边，看着那个曾经的队员在自己的主场打得风生水起，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巴罗斯今晚为什么这么可怕。
因为他说的那句话是真的……这个本地小子，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是他林奇，用穿越者的记忆，知道了巴罗斯会在费城爆发。
于是他把巴罗斯在波士顿的爆发，生生压了一年，又当成最值钱的筹码送了回去，换来了未来。
现在，被压抑了一年的火山，在巴罗斯回到波士顿的这个夜晚，彻底喷发了。
绿军不是没有还手。
加内特在内线连续得分，卡塞尔几次组织起反击，穆雷和珀森的三分也在追。
这支年轻的球队韧劲十足，几次把分差咬住。
可每一次，当绿军眼看要追上来的时候，巴罗斯总会站出来。
一记三分，一次造犯规，或者一个关键的中投。
他像一个真正的杀手，在最关键的每一个节点，用一记记冷血的进攻，把绿军刚刚燃起的希望一次次浇灭。
这是经验。
这是一个打了好几年球、如今又手握绝对核心地位的当家球星，对一群还嫩着的年轻人的全方位碾压。
第三节，巴罗斯的得分已经来到了三十多分。
费城的板凳席沸腾了。
而巴罗斯每投进一个球，都会下意识地，瞥一眼场边的林奇。
那一眼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
有的是一种憋了一年的、终于要证明给那个人看的执拗。
林奇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在说：你看，林奇。你说对了。
我到了费城，就是场均二十多分的全明星。
可你当初，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林奇没有回避那个眼神。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个被他亲手送走的、如今正在亲手“打爆”他球队的本地小子。
末节，悬念已经不大了。
巴罗斯的状态热得发烫。
绿军这群年轻人，在他和费城那套围绕他打造的体系面前，显得稚嫩而力不从心。
卡塞尔拼尽了全力，加内特也在内线咬牙顽抗。
可经验和默契上的差距，不是靠一股血气就能填平的。
终场哨响。
费城76人，在客场赢了。
而达纳·巴罗斯，全场砍下了一个高得吓人的分数。
一个让他职业生涯都值得铭记的、爆炸般的数据。
他兑现了那句狠话。
在波士顿的主场，当着全波士顿的面，他亲手打爆了林奇的球队。
更衣室里，绿军的年轻人们，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滋味。
不是被一支更强的球队碾压。
而是被一个“自己人”……一个曾经的队友，用一种“我本该属于你们”的方式，狠狠地上了一课。
加内特闷闷不乐地坐着，话痨的嘴今晚一句话都没贫。
卡塞尔擦着汗，盯着地板，那个好胜的老兵输得很不服气。
林奇走进了更衣室，他没有责备任何人。
“抬起头。”他说，“今晚，我们不是输给了费城。”
“我们是输给了一个，比我们更想赢、也更有资格赢这一场的人。”
林奇顿了顿，环视了一圈。
“达纳·巴罗斯，曾经是我们的人。他今晚打成这样，不丢我们的脸。”
“记住今晚的感觉……记住被打爆是什么滋味。”
“然后，把它变成你们变强的燃料。”
年轻人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奇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这堂课对这群年轻人是好事。赢多了，人会飘。
一场这样的失利，比十场胜利更能让他们看清自己的位置。
可只有林奇自己知道，今晚他心里的滋味，和年轻人们的不一样。
赛后，球员通道。
林奇静静地等在那里。
巴罗斯走了出来，依然是那张温和的脸。
可眼神里那股憋了一年的劲，还没有散去。
两个人，在通道里撞上了。
空气里沉默了几秒。
“打得漂亮，达纳。”林奇先开了口，“全场最佳。”
巴罗斯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句憋了一年的话，终于问了出来。
“林奇，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赛季，你早就知道，对吧？”
“你早就知道我能打成这样。可你还是把我送走了。”
“为什么？”
林奇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不能告诉巴罗斯真相。
他不能说，因为我来自未来，我知道你本该在费城爆发，我知道你值这个价。
所以我才敢用你，去换那个能改变球队命运的高中生。
这种“我比你更懂你”的残忍，他没法说出口。
“因为我相信你，能在一支真正属于你的球队，打成你应得的样子。”
林奇只能这样回答，半是真话，半是无法言说的愧疚。
“在波士顿，你前面有卡塞尔，有威尔金斯。你永远只能是第六人。”
“可我知道，你不该只是第六人。”
“所以你把我送走，是为了我好？”
巴罗斯笑了。
那笑里有委屈，有释然，也有一丝不甘。
“林奇，你这套话，听起来真他妈漂亮。”
“我不指望你信。”林奇说，“我只想说一句……达纳，看着你今晚打成这样，我比谁都高兴。”
“你证明了你自己。这是你应得的。”
巴罗斯盯着林奇，看了很久。
那点憋了一年的执拗，在林奇这番话面前，慢慢地化开了一些。
他到底是个本性温和的人。
“……下次，”巴罗斯最终别过头，闷闷地丢下一句，“我还会打爆你们。”
说完，他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赢了。
在那盘叫做“建队”的大棋上，他用巴罗斯换来了未来，他是毫无疑问的赢家。
可今晚，他输了。
输了一场球，也输了和这个本地小子之间，那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账。
他用一个穿越者的“全知”，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哪怕那个决定，最终让巴罗斯去了更好的地方，成就了更好的自己。
可在那个被决定的人眼里，这依然是一种背叛。
历史，被他改写了。
巴罗斯本该早一年的爆发，被他硬生生按住，又被他亲手以另一种方式还了回去。
绕了一大圈，那个属于巴罗斯的爆发，终究还是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费城。
只是迟到了一年。
也只是，换了一种更让林奇五味杂陈的方式。
“历史，真的会任你揉捏吗？”
今晚，林奇得到了那个问题的一部分答案。
他能揉捏棋局，玩弄规则，能决定一个人去哪支球队、几岁爆发、成为谁的筹码。
可他改变不了一个人骨子里的天赋。
改变不了那份天赋终将绽放的宿命。
更改变不了……被他这样揉捏过的人，心里那道永远抚不平的褶皱。
他是拥有上帝视角的操盘手。
可他不是上帝。
林奇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通道，转身，走进了波士顿初冬的夜色里。
身后，是一支输了球、却正在成长的年轻球队。
前方，是一条他亲手撕碎了剧本、再不知通往何处的、崭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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