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2日，1996年NBA交易截止日。
午后的波士顿阴冷彻骨，细密的冻雨砸在舰队中心总经理办公室的落地窗上，发出一阵阵让人烦躁的沙沙声。
波士顿凯尔特人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只有传真机在不间断地发出高分贝的嘶鸣。林奇陷在巨大的真皮办公椅里，右腿闲适地叠在左腿上，指尖捏着那根没点燃的香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传真机里吐出的一张张交易通告。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份由联盟办公室传真过来的最新战绩表。
排在第一行的那个刺眼数字。
芝加哥公牛，48胜5负。
两天前，这头公牛刚刚在联合中心以102比76，整整26分的分差，活生生把“大鲨鱼”奥尼尔的奥兰多魔术撕成了碎片。
此时全美所有的体育节目和报纸都在疯狂讨论同一件事：公牛到底能不能拿到前无古人的70胜？他们有没有可能在常规赛结束前，把负场控制在个位数？
要知道，此时压在全联盟头顶的历史第一记录，还是1971-1972赛季洛杉矶湖人创下的69胜13负。在九十年代这个绞肉机般的防守大环境下，69胜早已被公认为不可企及的神话。
可现在，公牛用53场比赛只输5场的恐怖姿态，正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逼近着洛杉矶人尘封了二十四年的神坛，逼得那座古老神话的地基都开始剧烈颤抖。
办公桌上，则散落着一堆刚刚送达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全美主流体育报刊。
林奇微微低头，目光在一块块加粗的铅字标题和采访摘要上扫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芝加哥论坛报》对雷吉·米勒的采访。
当时的印第安纳步行者是全联盟公认唯一敢和公牛正面肉搏的铁血之师，但这位冷血杀手在2月份接受采访时，语气里却首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我们每天晚上在更衣室里看录像带，都在研究怎么去限制迈克尔。但最让我们抓狂的是，当你以为自己今晚防得足够好，只让他拿了28分的时候，那个满头彩虹毛的家伙（指罗德曼）又在你的头顶上摘了20个篮板。这根本不是篮球比赛，这就像你在游戏机里调出了最终隐藏Boss，我们连他的第一条血都打不掉。”
林奇扯了扯嘴角，将报纸翻到纽约体育版块。
纽约尼克斯作为公牛的宿敌，在2月22日这一天自断双臂式的大清洗，送走了能打的查尔斯·史密斯和潜力新秀蒙蒂·威廉姆斯，只为了在夏天腾出巨大的薪金空间。面对纽约媒体的长枪短炮，帕特里克·尤因显得既烦躁又无奈。在被问到如何看待公牛的统治力时，这位大猩猩中锋瓮声瓮气地说道。
“每个人都在问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坐在家里看吗？迈克尔（乔丹）在这个赛季表现得像个刚从地狱回来的复仇者。纽约（管理层）今晚把空间清理光了，如果管理层告诉我，我们送走查尔斯是为了今年夏天能让迈克尔穿上尼克斯的球衣，那我今晚会试着睡个好觉。否则，我们就是在亲手把东部的季后赛门票当成礼物送给芝加哥。”
而在西部的版面上，作为两届卫冕冠军休斯敦火箭的绝对核心，哈基姆·奥拉朱旺在西部同样举步维艰。那个赛季火箭因为伤病和磨合战绩下滑，大梦在2月中旬接受休斯敦当地媒体采访时，都开始用他那套神神叨叨的宿命论来安慰自己了。
“迈克尔在棒球场上休息了18个月，上帝不仅没有收回他的天赋，反而让他变得比1993年更加冷酷。现在的公牛不再只是依靠迈克尔的得分，斯科蒂（皮蓬）掌控了所有的战术，而丹尼斯（罗德曼）则夺走了对手的灵魂。如果他们真的拿到了70胜，不要惊讶，那只是因为上帝在这个赛季把天平完全倾向了芝加哥。”
当时以巴克利、尤因、雷吉·米勒为首的超级巨星，在面对媒体时开始出现一种死猪不怕开开水烫的黑色幽默。
查尔斯·巴克利在2月份接受采访时曾半开玩笑地抱怨。
“迈克尔（乔丹）和他的公牛正在毁掉这个联盟的乐趣。我们每天晚上拼了命地打，结果第二天早上看报纸，发现那群家伙又赢了20分。我们是在争夺常规赛第二名吗？”
媒体甚至开始出现一种论调，认为公牛的强大让季后赛提前失去了悬念。ESPN的评论员在专栏里公开调侃。
“季后赛应该从5月份直接跳到总决赛，把奥布莱恩杯直接送到联合中心，这样能帮其他28支球队省下不少路费。”
看着这一连串全美金字塔尖球星和媒体的绝望哀嚎，林奇淡淡地吐出一口青烟。
林奇手捏着传真机刚刚吐出来的纽约尼克斯“4换3”的最终公告，指尖在查尔斯·史密斯的名字上轻轻弹了弹，眼神里浮起一抹看戏般的古怪笑意。
“纽约尼克斯确实被这个数字吓到精神分裂了。”
站在1996年的时间节点，全联盟都以为纽约管理层是在布一个惊天大局……用一波疯狂的清仓大洗牌，洗出上千万美元的巨额空间，准备在夏天迎接“篮球之神”迈克尔·乔丹的降临。
可只有林奇这个后来者知道，纽约人的这场豪赌，在历史的真相比对下显得多么荒诞和脑残。
今年夏天，芝加哥公牛会毫不犹豫地给乔丹开出一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3000万美元单年超级特权合同。纽约人费尽心机洗出来的这点空间，连乔丹的一根脚趾头都买不起。更讽刺的是，尼克斯在这个截止日送走的蒙蒂·威廉姆斯，未来会成为联盟的顶级名帅；而他们洗出来的这些上千万美元的干净空间，在撩不到乔丹后，最终只能在天价砸向阿兰·休斯顿和克里斯·柴尔斯的焦虑中，变成一堆给烂合同擦屁股的废纸。
这根本不是什么豪赌未来，这是在被公牛48胜5负的绝望统治力活生生逼疯后的“自残式逃命”。
林奇随手把纽约尼克斯的交易通告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全联盟都在疯狂拆家，全联盟都在自残逃命，而冷眼旁观的波士顿凯尔特人，却在截止日最后的一秒钟里，如同磐石般一动不动。
全联盟都被48胜5负的神话吓坏了。
林奇屈指一弹，燃尽的烟灰在空气中散落。
不用急，夏天，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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