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六,贺筠没去公司,一大早被岑屿叫出来打高尔夫。
他们是球场最早一批客人,等陆陆续续有人到场时,两人已经打了几轮,坐在茶歇区喝咖啡。
“陈家那边的注资已经开始走手续了,后续就看什么样吧。”岑屿说。
“错不了,稳赚不赔。”贺筠端着杯意式浓缩,抿了一口,完全不担心。
“听说你点名让陈茵做陈氏的项目代表?”他问。
“是。”岑屿点头,一脸坦荡。
“江汀月说她对你没那个意思,你别到时候失望。”贺筠提点。
“我对她也没那个意思啊。思想别这么龌龊行吗?我这个人公私还是分得很开的。”岑屿白了他一眼。
再说了,陈茵看着是个挺明白的人,对他没意思这事也不用四处说吧?搞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贺筠:“那你几个意思?”
岑屿:“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姑娘挺够意思,我也不能差意思。”
贺筠:“我看你就是对她有意思。”
岑屿:“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
两人不远处坐了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美女,之前美女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他们,还有上前搭讪的表示。
此时听到如此高难度中文对话,直接懵了,那双蓝眼睛都瞪大了。
后来,也不知怎么想的,默默端起自己的咖啡和甜点往远处挪了好几个桌子。
“别装,你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贺筠嗤他。
岑屿灌了口咖啡,没搭腔。
过了好一会儿,他寂寂地说:“我就是受不了当父母的偏心。”
这下贺筠也沉默了。
他知道岑屿的心结。
岑屿上面有个哥哥,一直很优秀,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被寄予厚望,现在也是岑家定好的继承人。
家人看似更宠岑屿,支持他所有“不务正业”的爱好。
在哥哥每天上奥数班的时候,他可以学滑雪、击剑、马术,不考第一名也不用罚站。
但到了分钱、分地盘、分资源的大事上,还是更偏向老大。
这些事,岑屿渐渐长大才察觉出不对,已经晚了。
他甚至跟贺筠感慨过,“女孩”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他就是家里的那个“女孩”。
不管前期多受宠,到了事上才能见真章。
岑屿的钱和资源,都是这几年跟着贺筠一起做事攒下的,从岑氏得到的非常少。
他不是在替陈茵鸣不平,而是在替年少时的自己讨公道。
氛围一时间有点压抑。
贺筠拍了拍岑屿的肩,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提起陈茵,贺筠就忍不住想起江汀月。
她知道这件事吗?自己要不要同步给她?
忍不住点开了两人的微信对话框。
【陈茵以后来贺氏驻场。】他敲字。
还没发出去,又觉得有点邀功的嫌疑,毕竟这事是岑屿定的。
借花献佛不是不行,但不知道这“花”岑屿还要不要用,贺筠又把那行字删了。
鬼使神差,他点进了江汀月的朋友圈。
江汀月很少发朋友圈,难得,今天更新了。
还是九宫格照片,虽然其余八张都是她小侄女,只有最中间一张是她和小侄女的合影。
糯糯很好看,长得软软甜甜的,随姑姑。
正中间那张,两人像一大一小两个洋娃娃。
估计以后他们有了女儿,也是这个样子,毕竟亲生的,应该比侄女更像江汀月吧?
不过也说不好,都说女儿像爸爸,他的基因也要起作用。
总之一定会是个漂亮小孩就是了。
啧,突然有点期待。
与此同时,贺筠看到了朋友圈定位:天罡峰。
今天天气不错,倒是可以出去爬山。
休息够了,两人又打了几轮。
贺筠一杆进洞,随后,全场响起电子音播报的声音,欢呼声一片。
让工作人员取了现金给全场球童发红包,贺筠径自去换衣服。
“这就不打了?还没出够汗呢。”岑屿抬脚跟上说。
“想出汗不如去爬山。”贺筠神色淡淡。
“爬山?行啊,我问问有没有想去的。”
到了更衣室里,岑屿先掏出手机,在群里张罗:【一会儿有人想去爬山不?一起。】
岑屿号召力一直可以,马上有人回应:【好啊,哪个山?】
有人提了几个比较近的山名,天罡峰就是其中一个。
【天罡峰肯定不能去,刚才我看有人说玻璃栈道出事了。】又有人说。
“玻璃栈道还能出事?死人了吗?”
这句岑屿发的语音,他正在脱衣服,顾不上打字。
话音刚落,只见走到浴室门口的贺筠折了回来。
“你说什么?”他直直地盯着岑屿问。
被贺筠瞬间严肃的脸色吓了一跳,岑屿慢半拍:“什么什么?”
“你说哪里出事了?”
“群里说的,玻璃栈道出事故了。”岑屿说,又看了一眼手机,“哦,天罡峰……”
话没说完,他见贺筠又穿上刚脱下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_
江汀月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碰见这样的小概率事件。
这样有名的景区,玻璃栈道居然会说塌就塌。
起初,前面有人喊“玻璃碎了”,她还当是恶作剧,但下意识地握紧了糯糯的手。
后来才发现不断有碎裂声传来,越来越近。
她们脚下的钢化玻璃也瞬间爬满蜘蛛网一般的裂纹,银白色蔓延开来。
“玻璃裂了!”又有人喊。
“救命!”
人群瞬间乱了,原本往前走的游客开始往后退,互相推搡着。
栈道的金属钢架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廊桥都开始剧烈晃动。
缺口在一点点放大,附近已经好几块玻璃崩开,掉落下去。
江汀月下意识往下看,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糯糯在她腿边,张大嘴,发不出声音,脸上已经挂满了眼泪。
江汀月一直是个很勇敢的人,起码不像外表这样柔弱。
可这次真的害怕了。
她已经失去了大嫂,爸爸和哥哥也在医院里躺了两年多,现在她又带糯糯遇到了危险。
心脏无休止地往下坠。
江汀月动不了,四肢僵硬得厉害。
“都别动!这个时候乱动很危险!会出踩踏事故!”工作人员大声嘶吼着。
“贴紧岩壁!不要动!”
人在恐惧的情况下对时间不敏感,也许过了一两分钟,也许更久,江汀月突然凭本能俯身,一把捞起了糯糯,把她紧紧地护在怀里。
身后是冰冷的岩壁,两边都是瑟瑟发抖的人。糯糯把脸扎在她的胸前,一直没有抬头。
很多人都在大哭。
江汀月没哭,她是被吓到失声。
这个位置救援很艰难。
江汀月死死抱着糯糯,双臂发酸也不肯放手。
后来站不住了,她就蹲下身。
给妈妈发个消息吧,脑子里一个声音说,江汀月颤着手从裤子口袋里往外掏手机。
此时,她听到一个声音。
“江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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