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汀月趴在贺筠怀里哭的时候,糯糯就站在原地看她,不吵不闹,一脸担忧。
她那么小,一双大眼睛却仿佛什么都能看懂。
这孩子可怜,据说三岁的时候妈妈在她面前被杀,从此就不会说话了。
岑屿在一旁看着,想起她的身世,忍不住叹了口气。
很快,岑屿的人开了辆房车过来。
“先上车。”他对贺筠说。
又蹲下身,温言软语对糯糯道:“糯糯,叔叔抱你上车好不好?”
糯糯点头,很乖,很好商量。
岑屿抱着糯糯上了车,很快贺筠也把江汀月抱了上来。
江汀月渐渐不哭了。
她从贺筠的怀里出来,找糯糯。
“糯糯,你会说话了,对不对?”她轻声问,好像生怕吓到她。
糯糯眨了眨眼,看着姑姑。
“刚才在栈道上你都叫我了。”江汀月引导,“乖糯糯,再叫一声。”
糯糯只是不吭声。
江汀月索性蹲下身,按住她的肩,循循善诱:“你刚才肯定叫了,你再想想,刚才怎么叫的,来看着我,姑——姑——”
这次,糯糯不仅不出声,还摇了摇头。
“刚才你明明叫姑姑了!”
见糯糯迟迟不肯开口,江汀月语气突然变得急躁,好容易收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一哭,糯糯急了,一张小脸露出慌乱表情。
贺筠伸手拉起她:“先不急,我们先去医院检查,我帮糯糯约个心理医生。”
岑屿也在一旁劝:“小江,这种情况得慢慢来。”
一连吸了好几口气,江汀月终于冷静了一些。
“是我太急了。不想说话就别说了。”她妥协。
“姑姑。”此时,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江汀月又吸了口气,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姑姑,”糯糯仰着头,又叫了一声。
这次比栈道上那一声叫得还要清晰。
时隔两年多,糯糯真的会说话了。
因祸得福。
好容易收起的眼泪再度飙了出来。
江汀月连忙抱起糯糯,激动地又哭又笑。
“太好了,糯糯!再叫一声!”
“……姑姑。”
“乖……乖,你只会叫姑姑吗?会不会叫奶奶?爷爷和爸爸呢?”
她情绪失控,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小动作也多,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岑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汀月。
在他眼里,江汀月一直都是没什么“活人感”的,明明才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却格外稳重老成,又很会看人眼色,一举一动都像精心设计过的。
像今天这种全盘崩溃的真性情,简直前所未见,破天荒了。
显然,不止他没见过,贺筠也没见过。
贺筠看江汀月的神情,用痴迷来形容都不为过。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她。
而江汀月脑子实在混乱。
起初是沉浸在即将失去糯糯的恐惧中,后来化险为夷,又因为糯糯会说话了兴奋不已,她根本没注意贺筠说了什么。
因此,车子开进医院时,她露出茫然表情。
“我们没受伤。”她怔怔地说。
“嗯,那也要检查一下才放心。”贺筠说。
到了停车场,他又要抱她下车。
江汀月:“我自己来。”
贺筠没有勉强。
在征得同意后,他伸手抱起了糯糯。
到了提前安排好的诊室,很快来了两个医生,给姑侄俩做检查。
糯糯没问题,江汀月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撞了一下,有一块淡淡的淤青,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事。
“我给您开一支跌打损伤膏,涂几次就好了。”医生说。
“不用。”江汀月不当回事,“又不严重,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听话。”贺筠说。
他让医生去开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贺先生,心理医生来了。”
糯糯被带去另一个房间跟心理医生沟通,做心理疏导。
岑屿去把医生开的药膏取了来,又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外套,递给贺筠。
“这是我的,你先将就穿上,别小江没什么事,你先感冒了。”他说。
又对江汀月道:“听到这边出事,阿筠急坏了,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
江汀月这才反应过来,贺筠只穿了件单薄的POLO衫。
明明开始时是注意到了的,可后来太混乱,她没顾上。
这么冷的天……
“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她露出歉意的神情。
那个混乱脆弱的江汀月藏好,温柔懂事的江汀月又回来了。
“没关系,不冷。”贺筠温声说。
转头警告地瞥了岑屿一眼。
怎么可能不冷?
别人都已经开始穿羊绒大衣了。
实在不适应贺筠这副舔狗做派,贺筠耸耸肩,丢下一句“我去车上等你们”。
他先溜之大吉。
诊室内只剩下两人。
贺筠亲自给江汀月涂药膏。
他很小心地挤了一点药膏出来,帮她涂抹在淤青的地方,又双手握着她的胳膊,慢慢揉开。
贺筠的指腹干燥,却很凉,一看就是在外面冻透了。
哪怕刚才车上开了暖气,也没有缓过来。
江汀月抿着唇,愧疚翻倍。
她刚才好像还埋怨他怎么才来。
虽说她说那样的话是跟亲近的人撒娇的意思,可贺筠未必能懂,而且他们也不是能随便撒娇的关系。
他能知道她被困,还亲自赶去救她,她应该表达感谢才对。
理智回笼后,江汀月心情复杂。
“很疼吗?”贺筠问道。
江汀月摇了摇头。
“谢谢你啊,贺筠。”她认真地说。
这次,贺筠没有跟以往一样逗她,学她的语气说:嗯,我可真是个大好人~
他伸手把她扯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江汀月被勒得喘不过气。
她尝试着小幅度挣扎了一下,无果后便没有再动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后来,他松开她,双手压着她的肩。
四目相对。
江汀月被贺筠的眸子烫到。
那样炙热的目光,好像藏了千言万语。
上一次被他这样注视,还是在床上。
平日里的贺筠是骄矜的贵公子,淡漠疏离,床上的他,便会霸道一些,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很强的情欲和攻击性。
可现在又有细微的不同。
此刻,他的眼神不是没有情欲,但占比很少,杂糅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被他盯着,江汀月的心率突然开始飙升,她隐约觉得贺筠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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