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时间一晃眼过去，很快到了晚上，ICU里一直再没有医生出来。
贺爸和贺后妈也一去不回。
贺筠已经没有开始时那样的焦躁，火气小了不少。
但他只吃了那半个三明治，跟江汀月聊了一会儿，到了下午，又开始不吃不喝，死盯着ICU门口的方向。
管家和两个佣人坐在长椅上都有点熬不住了，但贺筠没发话让他们回去，也没人敢跟贺筠说。
江汀月看不过去，难得拿出一回女主人的架势，让他们先回去了。
后来，也有院方的人过来劝他们先回去。
“老爷子这边一醒，我们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贺筠不置可否，人却维持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们别劝了，我们就在这里等。”江汀月说。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ICU的门再次打开。
贺筠“嚯”地站起身。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宣布，贺爷爷的情况稳定了。
贺爷爷足足抢救了十九个小时，终于能转入HDU（亚重症病房）。
两人被允许进去看一眼，但不能久留。
夜晚的私人病房，光线故意调得很暗。
贺爷爷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吸着氧，一动不动地躺着。
一天的救治下来，他的脸异常浮肿，比平时大了一圈，眼睛也没有睁开。
脖子上喉结偏右侧的位置，有一大块不自然的隆起。
“爷爷的脖子怎么了？”江汀月低声问。
管床护士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她：“老先生的甲状腺也发现了肿瘤，恶性。”
闻言，江汀月下意识看向贺筠。
贺筠肯定听见了，但他置若罔闻。
他直接坐在了贺爷爷的病床边上。
“您打了一辈子胜仗，今天却差点死在癌细胞手里，看来，也不怎么厉害嘛。”他几乎是用气声说。
管床护士惊异地抬起头来，试图出声阻止。
江汀月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贺筠说下去：“您别的方面都行，就是儿子教育得不怎么样，我跟您儿子合不来，你要是走了，连个劝架的都没了。所以，还是得拜托您再活一活。”
他把脸埋在贺爷爷的胸口。
江汀月摆摆手，示意护士跟自己走出去。
护士临走时嘱咐贺筠：“贺先生，病人的情况不适合探视太久，麻烦您五分钟后出来。”
见贺筠不出声，护士又要提醒。
“他会听的，他比谁都担心爷爷。”江汀月说。
于是，护士不说什么了。
出了病房，江汀月看到了匆匆赶来的贺爸和贺后妈。
“爸，楚姨。”她打招呼。
贺爸冷哼一声无视她。
贺后妈倒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贺筠果然从HDU出来了。
“你先回家休息，我在这里陪爷爷。”他跟江汀月说。
看贺爸也是一副不欢迎她的样子，江汀月没有坚持。
“明天我给你带早餐。”她说。
贺筠点了点头。
时间太晚，怕打扰到江妈，回到住处后，江汀月轻手轻脚地进家，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可即便如此，江妈还是听到了声音，很快从主卧出来了。
“宝贝，今天都没怎么吃饭吧，妈妈去给你做宵夜。”
不等江汀月拒绝，江妈自顾自先去了厨房。
很快江汀月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进去，在她身后打转。
“想吃什么？”江妈问她。
江汀月：“都行。”声音里带了点撒娇的鼻音。
江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米饭：“蛋炒饭？”
“好。”
江妈切了几片圆白菜，打了两颗蛋。
油热后用葱花炝锅。
江汀月在身后抱住她，脸贴上她的背：“妈妈。”
江妈任由她抱着，柔声问：“怎么了宝贝，老爷子情况不好吗？”
“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多器官衰竭。”
江妈叹了口气：“你多陪陪贺筠吧，这个时候最难受的是他。”
江汀月闷声：“知道。”
蛋炒饭出锅，江妈帮她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母女俩自然地贴坐在一起。
江汀月靠着江妈，闷不出声地吃饭。
直到冒尖的一碗蛋炒饭吃完，她才说：“妈，等爷爷出院，贺筠可能会搬去贺家老宅住，我想陪他一起。”
“他说的？”
“我猜的。”
江妈摸摸她的头：“去吧，别让自己留遗憾。”
江汀月把头埋进江妈睡衣襟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喜欢贺筠。”
“妈妈知道。”
“可我们不会在一起太久，很快会分开。”
“妈妈也知道。”
江妈安抚地拍她的背：“人跟人的缘分是有限的，不管你跟贺筠能走一阵子，还是能走一辈子，只要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开心，妈妈都支持你。”
“妈妈不觉得，我喜欢上一个远高于自己的人很傻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江妈诧异。
她觉得江汀月的想法很有纠正的必要。
“贺筠只是家境比你好，也更擅长赚钱。但这不等于他各方面都比你好，更不代表他是‘远高于你’的。
妈妈之前很喜欢他，也只是觉得他配得上你，可从来都没觉得你高攀。”江妈说。
又说，“再说，感情里的高低位可不是这么算的。你爸那么帅，那么优秀，又会赚钱，当年我嫁他，谁不觉得我高攀？可他回家不还得乖乖给我做饭？”
“感情里，爱得更多的人才是下位者。”江妈总结。
这一点，其实江汀月也有点知道。
她不敢轻易接纳贺筠，怕的就是自己越陷越深，成为爱得更多的那一个。
太被动了。
可现在好像已经是了。
江汀月：“那不该比对方爱更多，是不是？”
江妈：“在这一点上，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
都说女人要找喜欢自己的人，而不是自己喜欢的人。
但我觉得，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天天看到，已经是情绪价值了，会更开心，哪怕多付出一点，也心甘情愿。”
江汀月：“可好像爸喜欢你，比你喜欢他更多。”
江妈调皮地眨一下眼：“那是因为我俩都拼命对对方好，总互相攀比谁爱得更多，他险胜，可不是我不爱他哦。”
江汀月：“所以，我爱得更多真的没关系吗？”
江妈：“你们这一代的孩子比我们那时候聪明，想得也多。可我觉得，喜欢就喜欢，爱就爱了。
别怕付出，也别怕受伤。敢爱敢恨一场，以后才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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