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预留了十天的口粮，剩下的红薯和土豆，都被仔细地催了芽、切成块，小心翼翼地种在了用木板做成的木箱里。
再浇上混了适量营养剂且经过净化的雨水。
一共十个木箱，暂时都放在了隔壁的柴火房里。
三个半大孩子早已累得直不起腰，精神却异常亢奋，围着那十个木箱看了又看，直到夜色深重才挤在房车里睡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白杨第一个醒来，她揉着眼睛，第一时间就往柴火房走去。
然后，她猛地僵住了。
那是点缀在深色泥土里嫩生生的绿色！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凑近了看。
是真的，不是幻觉。
不止一处，好几个木箱里，都冒出了细小的、颤巍巍的绿芽。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急切地拍打房车的车门。
安屿和安洲被惊醒，睡眼惺忪地爬出来。
顺着白杨颤抖的手指，他们也看到了那片绿色。
安洲呆呆地看了好几秒，然后，毫无预兆地，眼泪就涌了出来。
他猛地转身，一把抱住旁边的安屿，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有号啕大哭，只有压抑不住的眼泪，很快浸湿了安屿单薄的衣衫。
安屿的身体也僵住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弟弟的背，但手指也在微微发颤。
他看着那些嫩芽，眼眶迅速泛红。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有绝处逢生的后怕。
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希望。
在这片被垃圾淹没的废土上，生命，以最坚韧的姿态，重新开始了。
自此之后，三人的工作重心完全转移到了种植上。
土豆的发芽率高得惊人，嫩芽密密麻麻地挤在最初那几个木箱里。
他们不得不又赶制出十个新的木箱，小心翼翼地将过于拥挤的幼苗分株移栽出去。
每天早上，只要天放晴，三个小小的身影就开始忙碌。
将沉重的木箱一个个抬到水泥平台光照最好的位置；傍晚，再将它们一个个搬回临时雨棚下，确保土壤和幼苗不被夜晚可能降临的雨水污染。
日复一日，嫩绿的茎叶逐渐舒展、变得茁壮。
十天后，土豆和红薯的茎叶开始由绿转黄，呈现出成熟的迹象。
这意味着，可以收获了。
收获这天，外头却下起了瓢泼大雨，密集的雨帘让视线变得极差。
安屿蹲在第一个木箱前，深吸一口气，直接用手刨开表层已经变得松软的土壤，然后小心翼翼地顺着枯黄的根茎向下挖掘。
一个、两个、三个……泥土被轻轻拨开，露出底下紧紧挨着的块茎。
十个！
仅仅第一个木箱，就挖出了整整十个土豆！每一个都比他们之前吃的大了至少三圈，沉甸甸地沾着新鲜的泥土，静静地垂在根须上。
安屿手都有些抖，他下意识看向同样屏住呼吸的安洲和白杨。
天啊！
虽然早有预期，但亲眼看到这远超预期的收获，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还是瞬间击中了他们。
他们真的种出了食物，而且长得这么好！
安洲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咧着嘴傻笑。
白杨蹲在一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最大的土豆。那个大土豆，比她两个拳头加起来还要大，甚至一个够他们吃一整天！
雨还在哗哗地下，敲打着铁皮棚顶，像激昂的鼓点。
而在这一方简陋的铁皮雨棚下，第一次亲手获得的丰收，带来的巨大喜悦如潮水蔓延，瞬间淹没了他们疲惫而紧绷的心。
就连内里是个成年人的白杨，鼻腔也猛地一酸，差点没忍住落泪。
这段日子里，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以及拼尽全力只为活下去的挣扎……太熟悉了。
熟悉得仿佛时光倒流，将她拽回了遥远的童年，拽回了那段被亲生父母恶意抛弃后、尚未遇见老婆婆收养之前的黑暗岁月。
那时，饥饿、虚弱和看不到未来的绝望，也像挥之不去的影子，成为她一生中最大的噩梦。
幸好，这辈子，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今天咱们煮两个！不，煮三个！吃到撑！”安屿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挖着土豆，一边兴奋地说着。
他按照个头大小和完好程度，仔细将挖出的土豆分拣堆放在旁边的空木箱里。
“吃到撑！”安洲也跟着大喊一声，劲头十足地开始挖另一箱。
白杨力气小，她便蹲在一旁，仔细地将土豆上沾着的碎土块收集起来。
这些可都是宝贵的土壤，一点都不能浪费。
新挖出的土豆不仅个头饱满，表皮还泛着新鲜的光泽，凑近了闻，一股干净朴实的香气隐隐传来，远比之前他们吃的那些土豆好闻得多。
光是想象一下煮出来的软糯香甜，三个人就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他们强压着饥饿，加快手上的动作。
最终清点下来，他们一共收获了整整五箱半土豆，还有四箱红薯！
安屿看着这些收获，激动过后，表情重新变得沉稳。
他仔细斟酌了一会儿，最终拍板决定：土豆和红薯，各留下两箱作为他们自己的口粮和下一轮的种薯。
剩下的三箱半土豆和两箱红薯，马上就联系廖三，用来交换他们急需的其他物资。
白杨和安洲自然没有意见，他们只是眼巴巴地申请吃烤红薯。
“行！”安屿爽快地应下，直接从最好的那箱里挑了三个最大、最饱满的红薯，也没洗，直接丢进了壁炉边缘的炭火灰里。
趁着烤红薯的工夫，安屿拿出无线电，联系上了廖三。
廖三很快回复：“行，我这边有货。半小时后，7号领地入口见。”
外面雨势未减，但三个人都不想耽搁，便决定立刻出发。
他们把要交易的几箱土豆红薯搬上小推车。
这推车还是安洲之前用捡来的零件和旧轮子凑合做的，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润滑剂，轮轴转动时总是发出“哐镗哐镗”的噪声。
他们沿着自己经常走的，紧邻西河的那条步道前进。
这条小路已经被他们用捡来的废旧钢板大致铺过，虽然颠簸不平，但至少雨天不会太过泥泞。
沉重的推车压在钢板上，发出更加响亮的“哐当哐当”声，在雨幕中传出老远。
等他们拖着小推车来到7号领地的入口处时，附近其他几个领地的入口，也已经陆陆续续探出了一些人影，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恰在这时，廖三开着他那辆三轮车，准点出现在了雨幕中。
为了方便交易，廖三利落地在车旁支起一把宽大的雨伞，并示意安屿他们进来。
安屿和安洲一前一后，费力地将小推车推进了伞下。
“就这些？”廖三打量着车上盖着挡雨铁板的木箱，询问道。
安屿点了点头，和安洲一起，小心地挪开了盖在最上面的铁板。
木箱里，个头饱满的土豆和红薯显露出来。
廖三看到这些块茎异于寻常的个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也没多问，公事公办地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检测设备，又拿出一把小刀。
他从每个箱子里随机取出一个中等大小的土豆红薯，用小刀麻利地切下一小块，挤出些许汁液，滴在检测设备的感应区上。
廖三原本并不觉得三个半大孩子能种出多好的东西。
他猜想，大概率仪器会显示出代表“辐射超标、需二次处理”的红色警示。或者，他们运气好一点，能种出“黄灯食物”。
虽然可以直接食用，但长期摄入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至于那种只有“上等人”才能享用得起，安全无污染的“绿灯食物”……怎么可能是三个在垃圾堆挣扎求生的孩子能种出来的？
然而此刻，他手中那台巴掌大的检测设备，在短暂反应后，居然显示出了盈盈绿光。
绿灯。
是绿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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