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今日,高欢赏赐给高演大量古籍,皆是孤本珍本,堆满了整整一间书房。
高演自然是喜爱古籍的。
但是这些物件,无一不展示着皇上对高演的想法。
专注文墨、修身养性,远离军政纷争。
高演的确是无意储君之位,可眼睁睁看着父皇对自己难得的垂青,也不过是打算将自己排除在皇位之外。
这些墨香四溢的书卷,也半点熨帖不了他的心。
高演坐在空荡荡的殿内,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桌案。
那里,还留着往日娄昭禾来时,不小心洒下的一点茶渍。时日已久,茶渍早已淡得几乎看不清。
可他还记得昭禾在品茶时穿的那件粉色衣裳,记得她微微蹙起的眉。
他要去见娄昭禾。
他想去见娄昭禾。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疯了似的滋长,烫得高演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茶杯被撞倒,长白山采下的茶叶泡出的茶水泼洒一桌。
什么皇子规矩,什么朝堂纷扰,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只想越过那道宫墙,去看看昭禾,去听听她的声音。
高演走到屏风后,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素色锦袍。
束发的玉冠也被取下,换了一支朴实的乌木簪,松松束住长发。
镜中的少年,褪去了矜贵,眉眼间尽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元福一见殿下这副装扮,便心领神会。
殿下终究是按捺不住,要去找娄小姐了。
他不敢多言,只躬身退到门外,脚步轻快地去备马车,片刻后便折返,低声禀报:“殿下,都备妥了,可从西侧门走,那里守卫稀疏。”
此时的娄府后院。
娄昭禾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跟着府里的老医师研磨药材。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家常衣裙,纤细的手指握着药杵,动作有力地在石臼中转动,将晒干的草药碾成细碎的粉末。
高演拜访娄家,着实吓了娄家人一跳。
娄家上下更是如临大敌,匆匆封锁了消息,生怕走漏半点风声。
高演穿过抄手游廊,直至后院的娄昭禾映入眼帘,他那颗纷乱的心,骤然安静了下来。
眼前的少女,周身不见半分宫里的浮躁气息,只带着草木的清甜,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似乎这些时日朝堂上沸沸扬扬的立储风声,半点都没传入她的耳朵里。
“昭禾。”
娄昭禾正低头臼着药粉,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眸。
便看见了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的高演。
玉面郎君,大抵如是。
医师与府里的下人见此情景,早已悄悄退下,只留两人站在这方天地间。
娄昭禾看见高演之后,眼睛倏地亮起,手中还握着那根药杵,便迫不及待地朝着他奔去。
“表哥!”
她扑到高演面前,带来了满身的草木清香,混着淡淡的药味,竟比宫里的熏香还要好闻。
高演脸上的笑容,早在看见娄昭禾的那一刻便已浮现。
此刻连忙伸出手,稳稳扶住了险些踉跄的娄昭禾。待她站稳,他收回了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杵上,又扫过石臼里碾得细碎的草药,眼底漾起几分好奇,柔声问道:“你在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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