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昭禾微微挣了挣手，却没能抽动。她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带着几分认真，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高演迎上她的视线，眼底的犹豫尽数显露，他轻声说道：“我如今登上这个位置，当真……可好？阿湛他生死未卜，我这般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怕旁人说我趁人之危，怕没法承担国之重任，更怕百年之后，九泉之下无颜面对父皇和阿湛。”
娄昭禾挣动的手蓦地停下，握住高演的手，细数起从前他做的桩桩件件事情。
她说起他在冀州开仓放粮，说起他在通榆府修整水渠
“表哥做的这些事，百姓们都记在心里。”她的声音不大，字字句句却透着笃定，像春日里的和风，又像一剂定心丸，稳稳落进高演的心底。
“这怎么能叫自私？你登上这个位置，是眼下最好的事情，于你，于我，于整个齐国，皆是如此。”
是啊，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肩上，还有齐国的百姓，还有她。那些犹豫与不安，在她的目光里，竟渐渐消散了。
高演望着她眼中的坚定，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应承，虽轻，却带着几分尘埃落定的意味。
娄昭禾见他松了口，眼底瞬间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连带着殿内沉寂的气氛，都跟着明朗了几分。
高演三请三让下，登上了皇位，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迎娶娄昭禾为皇后。
朝臣们纷纷上奏劝他广开后宫、充盈六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高演直接驳回了所有奏折。
有娄家在背后撑腰，陛下又这般斩钉截铁，朝臣们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妥协。
这边，宫中司宝司、司衣司的人忙得热火朝天，凤冠霞帔、仪仗规制，无一不是按着最顶级的规格赶制，只待吉日一到，便迎皇后入主中宫。
就在这一片喜气洋洋里，梁国彻底覆灭的消息传来。
梁国国破，本就是迟早的事。
这对齐国上下而言，无疑是瓜分疆土、扩充势力的好时机。
高演因高湛的下落不明，短暂犹豫了一秒钟，便果断下令，与周边的陈国等势力一道，迅速瓜分了梁国的所有地盘。
消息传入宫中的那一刻，萧唤云正在自己的偏殿里枯坐，手中还攥着高湛送她的观音像。
听闻这个消息，她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等到萧唤云悠悠转醒时，窗外已是沉沉暮色。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挣扎着爬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皇宫的方向。
那里，有如今九五之尊的高演，有稳坐太后之位的娄氏，还有即将戴上凤冠的娄昭禾。
他们一定正笑得开怀，一定正意气风发。
可怜她的阿湛，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可怜她的母国，终究还是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萧唤云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只觉得自己的世界，早已是一片灰烬。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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