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裴轸的质问，胡晓旋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要摇头否定，又为什么在明知终将对立的情况下，还要留下他，贪恋那片刻虚假的温存。
彼时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目光，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分不清，也不敢深想。
此刻，她听着他话里的委屈与破碎，听着他声音里藏不住的哽咽，终于抬眼。
视线撞进他的眼眸里，那是一双悲伤的眼睛。那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疑问，像是在无声地问她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亲手摧毁筑翎。
胡晓旋只觉得自己手中的置物箱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坠着她，双臂僵硬得几乎抬不起来。
胡晓旋：" 裴轸。"
她张了张口，没有辩解，只是反问道：“你应该问问你爸爸，他查到了什么，又为什么，没有告诉你。”
她的眼睛里像是在周遭刺骨寒凉时，冬日里燃烧的草堆。
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恨意与不甘，是哪怕心底对裴轸有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歉疚和感情，也在举报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哪怕此刻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脏会传来阵阵钝痛。哪怕知道以后，他们会成为仇人，也绝不会后悔举报筑翎。
这是她一定会做的事情。
裴轸似乎被她的反问撞懵了，愣在原地，眼底的悲伤被茫然取代，“我爸他…他现在在里面，被调查组约谈，根本见不到。”
胡晓旋：" 马上，会有第二条举报的消息放出来。"
胡晓旋注视着裴轸脸上的痛苦，还是狠下心来告诉他，“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说完，她抱着箱子，转身就想从他身边绕开，逃离他痛苦的目光。
“还有什么，你不能一次性告诉我吗？”裴轸拉住了胡晓旋的胳膊，将她的去路拦住。
尽管他现在很愤怒，但是他拉着她的手，依然是半圈着的，彷佛怕弄疼了她。
他看见她捧着重箱子的时候，还是很想替她分担。
他听到是她实名举报筑翎的时候，宁愿相信是自己耳鸣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莱蒙，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中来找她，沦为旁人的笑话。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想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到底是真心，还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
胡晓旋站在裴轸的侧面，被他的手拽停了去路。
她侧过头，与他正好对视，看着他失魂落魄、眼底红血丝的模样，清晰地吐出了那几个字，“新城体育馆。”
胡晓旋：" 二十年前，新城体育馆坍塌的主谋，是你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裴轸头上。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松开了握在胡晓旋胳膊上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步踉跄。
裴轸：" 你说什么？"
莱蒙集团大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那些偷偷往这边看的工作人员、门口的保安，全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瞬间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胡晓旋两个人。
只剩下他的震惊与崩溃，和她眼底的恨意与愧疚。
胡晓旋黠白的脸上，有一串眼泪无声滑落，顺着脸颊缓缓下坠，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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