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收到这个安心的消息,一时间还有些懵懵的,只是抓着兰迎春的手有点紧。
张医圣让人拿了防护的面罩给他戴上,叮嘱他先喝个防疫汤药再说,就因为还有更多的事要忙离开了营帐。
营帐内一瞬间很安静,只听得到浅浅的呼吸声。兰迎春还在昏睡着。
齐旻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到床沿坐下,抬手抚摸上兰迎春苍白单薄的脸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低声呢喃,带着无人听见的偏执与委屈。
“你看,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眼底暗光沉沉翻涌,藏着他未曾说出口的占有欲与后怕。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营帐内光线渐弱,变得昏沉。
齐旻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静静守在床边,一晃便是数个时辰。脊背早已僵硬发酸,四肢皆有麻木之感,他却浑然不觉得有什么疲惫。
看着她安稳熟睡的模样,他心底甚至生出一种安稳的满足。如果可以,这样子静静守着她,便是天荒地老也心甘情愿。
不过转念一想,等她醒来,定然免不了一顿斥责。
他又有些瑟缩,低声呢喃:“迎春,等你醒了,不要骂我骂得太凶哦。”
帐外晚风掠过布帘,卷起簌簌轻响。
就在这时,原本沉睡的兰迎春,眼睫忽然轻轻颤动,如同困极的蝶,正艰难挣脱层层沉沉睡意。
齐旻本来就在盯着她的脸一瞬不瞬的发呆,有了一点动静马上就被他捕捉到了。
他整个人瞬间绷紧,目光死死落在她脸上,满心皆是期待与忐忑。
下一瞬,那双闭了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你终于醒了!”
齐旻忍不住欣喜雀跃。
兰迎春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连日日夜不休诊治病患、熬药配方,身心早已透支,直至与众人的解药研制成功、疫情有了转机,她紧绷许久的心神骤然松懈,才彻底沉入酣眠。
不过,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朦胧的视线缓缓聚焦。
入目昏暗烛火摇曳,床沿边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莫名恍惚。
怎么会在这里看见齐旻?难道是自己昏睡太久,眼花生出了幻觉?
伴着眨眼的动作,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那人静静坐在床沿,一身风尘未褪,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在昏暗光线里格外醒目,眉眼低垂,真实得不容置疑。
是齐旻,真的是他。
兰迎春心头猛地一跳,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她怔怔望着他,愣了许久,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疫区凶险万分,她早已特意送信叮嘱,让他安稳待在外面,万万不可涉险,他怎么会孤身闯到这里?
一股无可奈何的气恼涌上心头,“齐旻……你怎么敢进来的?”
她一出声,齐旻瞬间紧绷僵坐,握着她手掌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敢太过用力。
齐旻:" 你醒了。"
他转移话题。
听着他有些沙哑的嗓音,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兰迎春有些无奈,“喝过汤药了吗?”
面对她的询问,齐旻温顺得像个孩童,乖乖点头。
兰迎春缓过初醒的虚弱,立刻三两句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盘问得一清二楚。听完所有经过,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扶额。
“就没人劝你留下吗?”
“长信王妃呢?”
“我阿娘呢?”
“随元青呢?”
一个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不过看着齐旻表面乖巧内里叛逆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些人都没用。
在她面前安分乖巧的他,实际上是一头倔驴。偏执又叛逆,一旦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别说阿娘、随元青,就算是所有人都来劝阻,他心意已决,便无人能拦得住半分。
就算是拦住了,不服气的他还是会暗暗行动。
兰迎春无奈的叹了口气,扯了扯他好好戴着的面罩。
他立马摘下,还以为她要看他的脸。
“戴好。”
他马上又戴上了。
“你知道这里疫区夺命,瞬息万变。就算是医者…也有倒下的。林师兄就是。”
提及此事,兰迎春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沉郁。
连日来亲眼见证疫病无情,见过亲近的师兄染病死亡、百姓受难,见过数百条人命在疫疾面前不堪一击。
这份沉重,是身处疫区的她最真切的体会。
她抬眼看着齐旻,“连常年行医、懂防疫之术的师兄都没能幸免,你毫无防护经验,这样然闯入,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知道。”齐旻握着她的手,眉眼里藏着执拗。
齐旻:" 可我若不进来,日日悬心,更难安宁。"
他不怕疫疾凶险,不惧生死无常。这世间所有刀山火海,他皆可坦然奔赴,唯独怕隔着重山远水,听闻她身陷险境、受苦受难,自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兰迎春望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深情与孤勇,满心的气恼与责备,瞬间被一股酸涩的暖意冲淡。她明明该狠狠斥责他的莽撞,明明该严肃告诫他的轻率,可对上这双盛满她的眼眸,所有严厉的话,尽数堵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口。
“外面有发生什么事吗?”兰迎春只好转移了话题。因为她在疫区,外面的消息几乎是传不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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