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哈利的男孩好像很不习惯有人直接就这么叫他的名字了，有些局促又开心。
露西看了他一眼。虽然他极力隐藏，但她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像是偷到了糖一样的光。
奇怪的小孩。
这是露西和哈利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露西很快摸透了邻居家的时间表。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德思礼先生准时开车出门，公文包夹在腋下，领带勒得紧紧的，脸永远是猪肝色。
德思礼太太则会站在门口目送，然后就开始用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邻居家的草坪，眼神像在丈量土地，仿佛随时会掏出尺子来量一量谁家的草长高了一寸。
他们的儿子，也就是那个被真理吓得屁滚尿流的达力，走起路来则像一辆坦克，每一步都带着要把地面碾碎的架势，肉墩墩的身子横冲直撞。
至于那个和她一样黑头发的男孩子，拔草、刷篱笆、洗车。今天大概是……修剪草坪日？
露西想了想，起床。
客厅里保姆已经做好了早餐。她慢吞吞地喝完牛奶，走到前院台阶上坐下，开始了她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什么都不做。
哈利已经在干活了。
他从篱笆那边探出头来和她打招呼，眼睛亮了一下。
经过一段贫瘠的、无聊的对话，无非是“今天天气不错”“嗯”和“你吃了吗”“喝了牛奶”之类的，哈利高兴地笑了笑，继续低头拔草。
露西看着他。
他的手指上有茧子，指甲缝里塞着泥，后颈被太阳晒得发红。
可他笑着，好像刚才那段贫瘠的对话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她站起来，回屋倒了第二杯牛奶，重新走出来。
哈利又从篱笆那边探出头来，“你每天都坐在这里。”
“我家前院，我想坐就坐。”
“我是说……”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不无聊吗？”
露西看了他一眼：“不无聊。”
“可是你什么都不做。”
“这就是人生的意义。”
哈利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
但他喜欢看她坐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和她聊聊天，会让他觉得今天没那么难熬。
或许是因为……
她是他第一个同龄的“正常”朋友。
哈利没有朋友。达力和他的跟班们以追打他为乐，学校里的同学要么躲着他，要么在他背后指指点点“那个波特”。
露西是第一个看见他、没有露出厌恶或同情表情的同龄人。她叫他“哈利”，不是“怪胎”，不是“波特”，就是“哈利”。
露西端着牛奶走过去，递给他。
哈利低头看着那杯牛奶，愣了一下。
“给我的吗？”
他抬起头，有些惊喜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像是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冒出了头，青涩的、笨拙的、藏都藏不住。
露西没有说话，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回台阶上坐下，拿起那本侦探小说继续看。
哈利端着那杯牛奶，站在篱笆边上，低头看了看杯中的倒影。他看见自己的眼睛是绿色的，和露西一样。
他弯起嘴角，把那杯牛奶喝得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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