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缓缓地朝四周看了一圈。
没有鸟,没有虫鸣,连风的声音都变得很薄,薄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闭上眼睛。
咒力从体内铺展开来,像一层水一样漫出去,贴着地面、草根、空气,一寸一寸地往外探。
“是什么结界术吗?”夏油杰皱起眉头。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
土是真实的,触感没错。
他又摸了摸身旁的枯树,树皮的纹路也真实得无可挑剔。
夏油杰神色没变,他抬起右手。
虹龙与姑获鸟从身后浮现。
夏油杰的目光在两者身上各停了一瞬,随后重新抬起,望向远处。
“守着我。”他说。
虹龙低低地应了一声,姑获鸟则把翅膀收得更紧了些,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夏油杰开始思考。
如果是结界,那就应该会有边界。
他再次闭上眼,集中精神,将咒力向外扩散,试图触碰这个空间的边界。
但咒力延伸出去很远,依然没有触碰到任何类似结界壁的东西,空间似乎在无限延伸。
“不是普通的结界,麻烦了啊。”夏油杰喃喃道。
不远处,大天狗、玉藻前、络新妇正站在一边。
大天狗双手抱胸,背后的羽翼微微收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没想到第一次的试探就抓到他了啊,夏油杰。”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玉藻前,语气里满是调侃。
“玉藻前,你的幻术是越来越厉害了呀,看看这小鬼,竟然以为自己被困在结界术里。”
大天狗的声音不大,但在幻术中的夏油杰完全听不到。
他们站立的位置与夏油杰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幻术壁垒”,这层屏障只允许他们观察夏油杰,却不允许声音传入。
玉藻前站在他身旁,美丽的脸上挂着一贯的慵懒笑容,九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
“行了,不要浪费时间了。”玉藻前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两个在这注意着点,我去布置个结界。”
说完,玉藻前转身向远方走去。
不一会儿,一道巨大的结界从远处升起。
夏油杰在幻术中隐约感知到了这点变化,他抬头看向天空,但很明显,什么也看不到。
夏油杰心想:难道是我感知错了?
不过虽然心中这么想,但夏油杰还是更加防备了一点。
玉藻前从远处走回来,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她回到天狗与络新妇身旁,脸上的笑容依然慵懒。
“为了以防万一,我将结界设置为只有禅院直信无法进入了。”
随后对着大天狗说道,语气中带着调笑:“有把握吗天狗,突破那两只咒灵的防御,在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重创他。”
大天狗嗤笑:“看不起谁呢玉藻前,我的武艺可是登峰造极的。”
大天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武者的骄傲,他的右手抬起,手中的羽团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团扇的骨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说完,大天狗俯下身,双脚前后分开,重心下沉。
他手中的羽团扇在咒力注入下发出嗡鸣,然后在一瞬间变形——团扇的骨架延展、重组、凝固,化为一把木刀。
他将木刀举至身前,刀尖微微下压,双眼死死的锁住远处夏油杰的背影。
玉藻前继续保持着笑容,只是身后的狐尾也开始摇动,一团团的狐火从她的手中冒出来。
狐火的光芒映照在玉藻前的脸上,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更加神秘而危险。
剩下的络新妇见状也是向四周吐出蛛丝,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周围。
“把你的蛛丝收回去,影响发挥。”大天狗不悦道。
络新妇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把蛛丝收了回去。
“动手。”随着玉藻前的声音落下。
大天狗率先出场,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手中的木刀向着夏油杰的心脏刺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木刀划破空气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直到刀尖逼近夏油杰后背三尺之内,才有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原本还在思考的夏油杰,感觉到周围的氛围有点不对。
他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在脑海中炸开。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盯着你,视线像针一样刺在背上,让整个后背都僵硬起来。
但还没想明白是什么,下一秒,一道寒光从夏油杰的后方刺来。
“什么?”夏油杰也是反应飞快,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左侧倾斜,木刀擦着他的右臂划过。
血,在半空中拉出一条弧线。
夏油杰落地,翻滚,单膝跪地。
右臂上,一道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肘部的伤口正在裂开。
皮肉翻卷,血就像水管里的水似的迅速涌出,浸透了黑色的制服袖子,滴在地上。
夏油杰咬紧牙关,左手撑地,猛地站起,向后退开。
大天狗也是不多停留,直接后撤。
他的身形再次化作残影,在一瞬间退回了攻击发起的位置,木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沾着夏油杰的血。
还不等夏油杰继续反应,上方出现几十团狐火向着他射来。
那些狐火从上方倾泻而下,像是下了一场幽蓝色的火雨。
每一团狐火都有拳头大小,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一串串扭曲的波纹。
狐火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逼近夏油杰头顶。
而且玉藻前也亲自操控狐火,使得狐火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夏油杰,封堵了他向任何方向闪避的路线。
不过这时的虹龙与姑获鸟也是反应了过来。
虹龙巨大的身躯从侧面横移,龙身盘卷,将夏油杰护在中间。
狐火撞在虹龙的鳞片上,发出连续的爆炸声,幽蓝色的火焰炸开,四散飞溅,但虹龙的防御非凡,将大部分狐火挡在了外面。
紧接着,姑获鸟也发动术式。
一阵又一阵的哭声,从姑获鸟的口中爆发而出,像无形的波浪,向四周扩散。
同时四周也渐渐浮现虚影,随着虚影的数量越来越多,哭声的威力也再一次强化。
天狗与玉藻前皱眉,对于这哭声,他们也感觉到不好受。
大天狗有些烦躁:“姑获鸟的术式还是那么令人厌恶,这哭声听久了简直能让人发狂。”
玉藻前回应:“毕竟是罕见的精神类术式。”
夏油杰也不好受,毕竟他就在姑获鸟的旁边,受到哭声的摧残也最大。
他的耳膜像被人用针反复刺穿,脑海中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咬紧牙关,坚持了几秒,然后挥手示意,“好了好了,可以停下了。”
姑获鸟停下后,眼带歉意:“不好意思,夏油大人。”
夏油杰甩了甩头,回复道:“没事。”
定了定神,看向对面的三只咒灵。
第一个,红脸长鼻,还有那双翅膀,这个样子,是传说中的大天狗吗。
第二个,狐耳九尾,应该是玉藻前了,不过怎么和档案里的玉藻前不太一样?
第三个,蜘蛛的身体,还有女性的上半身,络新妇吗。
夏油杰的脑子在剧痛与失血中飞速转动。
大天狗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虹龙和姑获鸟都在旁边,为什么它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说,在他以为自己在“破解结界”的那段时间里,这三只咒灵早就已经完成了包围。
夏油杰缓缓地、缓缓地攥紧了还能动的左手,指节发白。
“刚刚的不是结界吗。”他在心里说。
挺高明的布局。
大天狗咧开嘴,那排尖牙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反应不错,居然躲开了要害吗。”它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派的、戏剧性的腔调。
夏油杰没有回话。
他在快速评估自己的状态。
左臂,从肩部到肘部的这一刀极深,肌肉被切开,恐怕连筋膜都伤到了。
他试着握了握右拳——指节动了,但整条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而且一动就有血从小臂上顺着指尖往下淌。
使不上力,看来这只手,至少在接下来的战斗里,是完全废了。
“可恶,为什么我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现在带着伤跟这三个咒灵更不好打了。”夏油杰低语。
夏油杰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三只咒灵,在心里迅速算了一遍。
结论:硬拼,输的可能性很大。
抬头,看着笼罩范围巨大的结界,“嗯,双重保险吗,也就是说,信息应该也发不出去吧。”
夏油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他抬起左手。
牛鬼与酒吞童子也浮现出来。
夏油杰站在它们后面,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三只咒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牛鬼。”
牛鬼的巨大牛头缓缓转向他。
夏油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向络新妇。
“你去打对面的蜘蛛女。”
牛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巨大的牛头再一次转回去,八条节肢同时发力。
轰——!
地面被蹬出一个大坑,牛鬼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络新妇直冲而去。
夏油杰没有去看那边。
他转过头,望向姑获鸟。
“姑获鸟。”
姑获鸟立刻抬起头。
“你去打狐女。”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玉藻前身上。
那个头顶狐耳的少女正歪着头看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的笑。
夏油杰快速说道,“照之前来看,她的近身战应该不强,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拖住她。”
“明白。”姑获鸟应了一声。
它张开翅膀,朝着玉藻前冲了过去,喉咙里已经开始积蓄下一波哭声。
而夏油杰自己。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大天狗。
酒吞童子走到了他身侧,酒葫芦也被拿在手上,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虹龙盘旋而下,落在他身后,双眼紧紧的盯着大天狗。
夏油杰抬起左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刘海。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血还在流。
“来吧。”他低声说。
大天狗笑了,他举起手中的木刀,刀锋上还沾着夏油杰的血。
“小鬼,你接下来就会死在这里。”
……
画面来到牛鬼和新络妇这边。
两只蜘蛛型咒灵在草地上正面撞在一起,冲击波把周围的杂草齐根掀飞,尘土像一道灰色的墙向四面炸开。
牛鬼的蛛腿与络新妇的蛛腿在第一时间绞在了一起。
络新妇的其中四条腿撑住地面,稳住重心;另外四条则全部刺向牛鬼,钩爪精准地扎向牛鬼节肢与躯干连接的关节处。
牛鬼的反应同样极快。
它那颗巨大的牛头猛地一甩,螺旋扭曲的黑角朝着络新妇的上半身顶了过去。
同时,它的蛛腿也开始疯狂地挥舞,尖端流淌的毒液在半空中甩出一道道幽绿的弧线。
第一回合,双方同时退开半步。
牛鬼的一条蛛腿被钩爪划开了一道口子,黑甲碎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而络新妇的一条蛛腿被毒液溅到,那截腿上的绒毛立刻发黑、萎缩,疼得络新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她迅速把那条腿抽了回去,用另一条腿撑住身体。
“毒?”络新妇的声音从那张姣好的女人嘴里吐出来,尖细而刺耳。
“你就是牛鬼吧……我听说过你,散播疫病与毒液的丑八怪。”
牛鬼没有回话。
它只是低着头,鼻孔里喷出两道浑浊的白气,八条节肢在地面上划出八道深深的沟痕,继续朝着络新妇进攻。
不过这次是络新妇先手。
她的腹部猛地一收,一股白色的蛛丝从嘴中还有手中喷射而出,直奔牛鬼的面门。
那蛛丝在飞出的半途中骤然硬化。
唰——!
原本柔软的丝线在瞬间变得笔直、锐利、通体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像一根被拉长的标枪。
牛鬼的牛头微微一偏。
蛛丝擦着它的角飞了过去,钉在它身后的地面上,整根没入土中,只留下尾部在空中颤动。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络新妇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织机,蛛丝一根接一根地喷射出来,全部在飞行的过程中硬化,化作漫天的白色标枪。
牛鬼开始了笨重却高效的闪避。
它的八条节肢以惊人的协调性交替点地,庞大的身躯在标枪的间隙中左右腾挪。
它的甲壳经过咒力强化后也硬得惊人,偶尔有一两根标枪实在避不开,撞在黑甲上,就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而甲壳本身只是留下一道白痕。
可络新妇要的,也不是“命中”。
她在铺网。
那些没有被闪开的标枪钉在地上后并没有消失。
它们留在了泥土里,留在了草丛间,留在了所有能附着的地方。
而那些被牛鬼闪开的标枪,也一根根扎进了它身后的土地。
短短十几秒,整个战场已经被一张看不见的、白色的网覆盖了。
牛鬼的节肢踩在某处时,忽然一沉。
一条软化的蛛丝缠住了它的踝节。
牛鬼猛地发力想要挣脱,可那条蛛丝黏得像是长在了它的甲壳上。
它越是挣扎,丝线越是收紧,而且——更多的丝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根缠住它之后,立刻有第二根、第三根顺着第一根爬上来,像一群白色的、贪婪的蛇。
络新妇笑了。
“太天真了,你以为我的丝只有‘硬’这一种用法吗?”
她的八条腿同时发力,整个人向后一跃,同时腹部的纺器全开。
蛛丝从她体内疯狂涌出。
硬化的丝,化作漫天的标枪,封锁牛鬼上方与四周的所有闪避空间。
软化的丝,带着黏液,从地面、从草丛、从一切牛鬼可能落脚的地方钻出来,缠绕它的节肢。
而她自己,则踩着那些半空中绷紧的硬化蛛丝,像踩在一根根钢丝上一样,轻盈地在牛鬼的头顶跃动。
她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近乎陶醉的黏腻。
“虽然还没到展开领域的地步,不过……对付你这种只会横冲直撞的蠢货,这张网足够了!”
牛鬼被困住了。
它的蛛腿被黏在了地面上。
牛头愤怒地甩动着,螺旋黑角在空中划出两道黑色的弧,可它够不到她。
络新妇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踩在半空中的硬丝上,进退自如。
络新妇抬起手。
她那双像女人的、纤白的手掌轻轻一合。
“绞杀。”
满地的蛛丝在同一瞬间收紧。
硬化的丝从四面八方向内挤压,像无数把钝刀同时切割;软化的丝则死死缠住牛鬼的每一处关节,让它连“挣脱”这个动作都无法完整做出。
黑甲在丝线的勒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牛鬼的一条腿,被硬生生地勒得变了形。
血,从甲壳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络新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这才对啊,你这种东西就该……”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她看见,从牛鬼那条被勒变形的节肢尖端,淌下来的液体。
那种在黑甲尖端始终挂着的、泛着幽绿荧光的毒液,此刻正顺着被勒紧的丝线,一滴一滴地浸进白色的蛛丝里。
络新妇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见过毒,她也抗过毒。
可眼前这种毒,比之前它见到的要强太多。
白色的蛛丝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开始发黑。
黑化沿着整根丝线推进,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
而随着黑化的蔓延,那些原本绷紧的、坚硬如钢的丝线开始变脆、变酥。
然后,啪,第一根丝断了,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那些缠在牛鬼身上的软化蛛丝,在短短三秒内全部发黑、干枯、碎裂,化为一蓬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那些钉在地上的硬化标枪也从尖端开始崩解,一根接一根地折断,倒伏。
牛鬼重新获得了自由。
它甩了甩头。
鼻孔里喷出的白气里,此刻已经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气。
络新妇脸上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能感觉到蛛丝还在源源不断地生成——那是她的术式,只要咒力不竭,丝线就不会断绝。
她立刻开始再生。
白色的丝再次喷涌而出,像一场逆流的雪,重新扑向牛鬼。
可这一次,牛鬼没有再被动地挨打。
它向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时候,它八条节肢尖端的毒液同时滴落在地面上。
滋啦。
草叶、泥土、空气,接触到毒液的一切都在冒烟。
八条节肢的尖端在地面上拖出八道深深的沟痕,而每一道沟痕里,都积满了泛着幽绿荧光的脓状液体。
毒沼。
牛鬼开始主动地把战场变成它的优势地。
它的毒液不再是被动地“沾”到蛛丝上,而是被它主动地泼洒、喷射、流淌。
它的八条节肢在挥舞中甩出一道道绿色的弧线,每一道弧线落在白色的蛛网上,都会引发一片连锁的黑化与崩解。
络新妇的再生速度,开始跟不上了。
她生成十根丝,就有六根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被废掉。
剩下的四根还没来得及硬化,就被牛鬼的角顶碎、被节肢踩断。
“可恶!”络新妇咬牙。
她的八条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向侧面跃开,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
可她一落地,脚下的土地就是软的。
毒沼已经蔓延过来了。
她的钩爪踩进那滩泛着绿光的脓液里,绒毛立刻开始发黑。
她痛得嘶了一声,慌忙把那条腿抽出来,可毒液已经顺着绒毛爬上了一小截。
络新妇的脸色开始变得有点不妙。
牛鬼再一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因为它的八条蛛腿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片被自己毒液浸透的、湿滑的地面。
它在这片沼泽里如履平地,而络新妇却每落一次脚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发亮的绿色。
主客,易位了。
牛鬼的牛头猛地低下去,那对螺旋扭曲的黑角对准了络新妇的腹部。
络新妇仓促间抬起两条腿交叉挡在身前。
铛——!
黑角撞在蛛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络新妇的两条腿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整个人向后滑出七八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她抬起头,那张姣好的女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狼狈与惊怒交织的表情。
“你这个丑……!”
话还没说完,牛鬼已经跟了上来。
它的八条节肢在毒沼中踏出八朵浑浊的水花,庞大的身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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