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150毫米重炮不再射击前沿，而是长了眼睛一般地开始点名——每一发炮弹，都落在之前发现的机枪掩体、指挥所、迫击炮阵地上。
显然，经过刚刚的试探进攻，日军已经摸清了守军不少的火力点和堡垒。
“轰！”
好巧不巧，一发150榴弹炮瞬间落在三营指挥所上方，遮蔽物瞬间被一扫而空，水泥浇筑的顶盖也被削去了厚厚一片。
可还不等指挥所内的人反应过呢，第二发榴弹炮便紧接着落下，再度正中顶盖。
原本就已经大残的指挥所瞬间不堪重负地倒塌下来，里面的人被埋在里面，只露出几只手脚。
一旁的警卫人员立即冲过去扒开泥土，把被埋的营长拽出来。
所幸的是，营长满脸是血，但还活着。
抹了把脸上的鲜血，营长却是立即喊道：“别管我！看鬼子！”
果然，话音未落，日军的步兵又上来了。
这一回，战术变了。
步兵不再整排整排地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利用地形交替跃进。
轻机枪手在侧后占领发射阵地，压制守军的火力点。掷弹筒小组抵近到一百米内，一发接一发地往战壕里吊。步兵则趁机匍匐前进，逼近到五十米内，然后突然跃起冲锋。
“打！”
守军的机枪刚刚响起，日军的机枪立刻进行压制射击。掷弹筒的榴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机枪掩体周围。
一挺捷克式刚打出一个弹匣，就被掷弹筒命中。机枪手被弹片削掉半个脑袋，身体趴在枪身上一动不动。
来不及多想，副射手立即把友军的尸体推开，接上去便开始继续射击。
可刚打出十几发，日军的机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血瞬间涌出来。
但副射手却是咬着牙单手装弹，继续扣动着扳机。
直到又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副射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战壕里，眼睛还睁着，嘴里似乎喃喃说着什么，渐渐没了声息。
另一挺马克沁的阵地上，射手头部中弹，歪倒在一边。
副射手刚接上去，一发掷弹筒的榴弹落在两米外，弹片切开了他的喉咙。他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狗日的，跟咱们耗上了！”赵铁柱红着眼睛。
“连长！三排阵地的机枪打哑了！”
赵铁柱扭头一看——三排阵地前沿，失去机枪压制，几十个鬼子已经冲到了战壕三十米内。
“二排，跟我上！”
四、三十米的距离
三排阵地上，排长已经牺牲了。
他的尸体趴在战壕边缘，手指还扣着扳机，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前方。身边倒着七八个鬼子，都是被他最后的扫射击毙的。
现在指挥的是班长马大山，一个打了四年仗的老兵。
“都别慌！”马大山压低声音，“等鬼子再近点，手榴弹招呼，然后上刺刀。”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扔！”
十几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在鬼子堆里炸开。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硝烟还没散尽，马大山第一个跃出战壕。
“杀——！”
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一个鬼子挺着刺刀迎面冲来，马大山侧身一闪，顺手一刺刀捅进鬼子的肚子。
鬼子惨叫一声，手中的枪掉落，双手抓住马大山的刺刀，死不放手。
马大山一脚把他踹开，刺刀从肚子里拔出来，带出一截肠子。
左边又冲上来一个。马大山来不及收枪，直接用枪托砸过去，正中那鬼子的面门。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鬼子捂着脸倒地。
马大山反手一刺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但鬼子太多了。
又一个冲上来，刺刀捅进了马大山的肋下。马大山只觉得腰侧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刺刀尖从后面穿了出来。
他怒吼一声，一枪托砸在那个鬼子的头上，鬼子脑袋开花，软软地倒下去。
随着又一头小鬼子的倒地，马大山自己也站不稳了，单膝跪地。
见此情形，又有两个鬼子端着刺刀冲过来。
此刻的马大山已经站不起来了。
干脆，马大山扔掉手中的步枪，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拉掉引信。
“来啊！狗日的！”
两个鬼子脸色大变，转身要跑。
“轰！”
手榴弹炸开，三个人一起倒下去。
马大山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头顶的天空，蓝得刺眼......
赵铁柱带着二排赶到时，三排阵地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战壕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有中国人的，也有日本人的。有的还纠缠在一起，手指插在对方的眼眶里，刺刀还插在对方的胸膛上，至死都没有松开。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同村出来当兵的二狗子，才十九岁，平时爱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现在他倒在战壕里，胸口被捅了三个窟窿，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他的手边，是两个被他掐死的鬼子，手指深深嵌进鬼子的喉咙里，死都掰不开。
他看见机枪手老吴，头歪在一边，血从耳朵里流出来——那是被炮弹震死的，身上没有伤，内脏全震碎了。
他看见炊事班的老李头，四十多岁的人了，非要上前线送饭，结果一发炮弹落在身边，现在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只有半截身子靠在战壕壁上。
赵铁柱跪下来，把二狗子的眼睛合上。
还来不及跟战友们好好告别，一旁的副连长便是喊道：“连长，鬼子又上来了！”
闻言，赵铁柱当即快速站了起来，来到了战壕边缘。
却见突破口外面，更多的日军正在集结。至少有百十号人，光轻重机枪就有好几挺。
随即，赵铁柱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二排和三排剩下的，加起来不到四十人。
每个人都是浑身带伤，有人用绷带缠着头，有人胳膊上还在渗血，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重机枪只剩最后一挺，轻机枪还剩两挺，手榴弹加起来不到二十颗。
从怀里掏出一包烟，缓缓抽出一根，点上，赵铁柱随即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烟扔给战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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