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那句“肃然起敬”一出口，满场群雄尽皆屏息。
玄难更不多言，双掌一错，掌心朝前，沉如山岳的气劲自周身漫开，脚下青砖无声龟裂。
“看掌！”
他一声暴喝，右掌推出，掌风沉浑如浪，正是般若掌第一式“断妄念”。掌力过处，空气嗡然一震。
鸠摩智不接。
他脚尖一点，身形后飘，杏黄袈裟在空中翻出一朵花来，轻飘飘落在两丈之外，姿态闲雅。
玄难一掌落空，脚下青砖“咔嚓”裂开一道细纹。
鸠摩智站定，双手合十，微微欠身：“久闻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般若掌出神入化。”他声音清朗，字字送遍全场，“今日小僧得以一见——”
他顿了一顿，目光诚恳地看着玄难：“真是大开眼界。”
玄难面色铁青。这话听着是夸，可配上鸠摩智那副“我在点评后辈”的从容姿态，每一个字都像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少废话！”
玄难第二掌已至，“渡苦海”掌力如潮，直拍鸠摩智胸口。
鸠摩智这次不退。他右脚后撤半步，马步一扎，右掌自腰间翻起，掌心朝前，一股浑厚沉猛的劲力迎了上去。
大力金刚掌。
两掌相撞。
“砰！”
气浪炸开，青砖碎屑四散飞溅，两人衣袍同时向后翻卷。
玄难面色骤变。他右臂一麻，胸口猛地一闷，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可这一步，满场高手都看见了。
台阶之上，乔峰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不好！玄难大师身上有伤！”
萧逸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玄难捂胸的那只手上，眼神微沉。
鸠摩智何等眼力。玄难后退一步、捂胸，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仍旧挂着那副悲天悯人的宝相庄严。
“大师果然好掌力。”
他嘴上夸着，手上却半点不慢。右掌一翻，又是一记大力金刚掌，掌风比方才更猛三分，直拍玄难面门。
玄难咬牙，双掌交叉上架。砰的一声，玄难又退半步，嘴角已沁出一丝血线。
鸠摩智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右掌忽然化掌为拳，拳势一变，已换成罗汉拳的架子——伏虎式、铁山靠、肘底锤，三式连环，快如闪电。
玄难双臂格挡，却被第三式“肘底锤”震得门户大开，胸前空门尽露。
鸠摩智眼中精光暴射，右手五指并拢如剑，一指点出——
“多罗叶指。”
台阶上，玄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个人耳中。
指力破空，点在玄难胸口。玄难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一仰。
鸠摩智五指不收，化指为掌，掌心贴在玄难胸口，劲力一吐——
“是般若掌。”
玄慈的声音又响起。
玄难“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仰去。鸠摩智嘴角含笑，右手五指再度并拢，一记摩诃指蓄势待发，直追玄难胸口。
就在这时——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侧面袭来。
玄难倒飞的身形猛地一偏，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扯住，硬生生从鸠摩智指力笼罩的范围中脱了出来，向后滑出两丈，跌落在台阶之下。
鸠摩智瞳孔一缩，身形不停，疾追而上，那记蓄势待发的摩诃指力，直取倒飞中的玄难。
萧逸纵身跃起。
灰袍在半空中猎猎翻卷，他整个人如一道灰影插入玄难与鸠摩智之间，身形旋转，口中暴喝。只见以萧逸为中心，面前的青砖同时向四面炸开，气浪翻涌。
气劲外放，赫然已入先天之境。
鸠摩智面色骤变，不再迟疑，一个后翻跃出三丈。他方才所在的地方，青砖层层炸裂，碎石飞溅如雨。
萧逸却人在空中毫不停留，凌空一记侧踢，踢在了空处。可那一踢的气劲却卷向地面——
地上散落的四根断棍被气浪一卷，齐齐弹起，如四支利箭射向鸠摩智。
鸠摩智刚落地，四根断棍已到面前。他马步一扎，双手在胸前结拈花指印，十指翻飞如莲瓣开合，将那四根断棍死死定在胸前。
断棍在他掌前寸许处剧烈震颤，却再也进不得半分。
鸠摩智额头冷汗直冒。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萧逸已落地。左脚一踏地面——
轰。
一道裂痕从萧逸脚下炸开，如一条土龙贴着地面直冲鸠摩智而去。
鸠摩智瞪大眼睛，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一个翻身从旁边滚开。那道裂痕从他身侧掠过，轰在身后一根旗杆上，旗杆拦腰炸断。
满场寂静。
鸠摩智从地上爬起来，僧袍上沾了灰，那张俊美的脸上却迅速恢复了宝相庄严。他拍了拍袖子，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总算有幸，一睹少年高手风采。”
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萧逸身上，嘴角含笑：“听闻小师父身怀十五门少林绝技，小僧心中不胜向往。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无比真诚，“若小师父以先天之境压人，那小僧认输。”
满场群雄一愣。
鸠摩智叹了口气，摇头道：“恕小僧狂妄，小僧练习内功不过几载。只要再过两年，必然踏过先天之境。”他抬起头来，目光坦荡地扫过全场，声音清朗而从容，“今日小僧以少林七十二绝技，挑战少林寺。不想少林寺以境界压人，以多欺少。”
他双手合十，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看来少林十五绝不过是徒有虚名，七十二绝技已经到了无用武之地了。”
满场哗然。
有人骂他不要脸，有人笑他厚颜无耻，也有人暗暗点头——这话虽然无赖，可偏偏戳中了武人心中那点“以境界压人不算本事”的微妙心思。
台阶上，萧逸看着鸠摩智那张诚恳到极点的脸，嘴角抽了一抽。
这张嘴，果然名不虚传。明明是他自己境界不够、火候不足，可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少林仗着先天之境欺负人。
萧逸心中冷笑。
行。
“国师既然要以少林七十二绝技挑战少林，那我便以招式取胜。”
满场一静。
鸠摩智眼睛一亮，随即迅速压下。他当即躬身，双手合十，姿态放得极低：“小师父武功不但了得，胸襟更是宽大。小僧佩服，佩服。”
心中却冷笑：到底是少年心性，一激将便自绑手脚。贫僧三十八门少林绝技，还怕你十五门？
他直起身来，面上笑意如春风拂面，内心却已在盘算——先以龙爪手试探，再以大力金刚掌强攻；若对方以般若掌应对，便以多罗叶指破之，最后以摩诃指收尾。
三招之内，逼他露出破绽。
五招之内，让他颜面扫地。
十招之内——“三十八绝鸠摩智”之名，传遍天下。
鸠摩智越想越美，面上那层宝相庄严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朝萧逸微微欠身：
“请。”
萧逸也合十还了一礼。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广场上千余道目光，齐齐凝在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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