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由里没有咏唱,也没展开魔术法阵。
她只是把手指对准了庭院里的目标。
下一秒,远坂宅邸上方的夜空里,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她。
赤金色的雷光从天上落下。
速度太快,声音还没传开,那道一人合抱粗的光柱就已经打中了庭院里那个骷髅面具人。
黑色身影的手还伸向宝石核心,下一刻就被赤金色的光吞了进去。
没有爆炸,也没有乱飞的电弧。
地面没被砸出坑,周围的树也没烧起来。
百貌哈桑的那个分体甚至来不及惨叫。
雷光只停了不到半秒就散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宝石核心还好好浮在那里,树木没有焦痕,石板也没裂。
那个黑色身影原本站着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空。
干净得过分。
万由里站在屋顶上,慢慢收回手指。
她看向宅邸周围的夜色。
东边树冠里藏着一只鸦形使魔,西北边的电线杆顶上趴着虫型使魔,南面围墙外的阴影里,还有几只小型灵体在偷看。
万由里没去管它们。
她只是站在屋顶上,让那些使魔把自己看清楚。
黑金灵装被月光照出轮廓,浅金色长发在夜风里晃了几下。
过了三秒,她的身形化成光尘散开,回到了宅邸内部。
冬木新都,凯悦酒店,第三十二层顶级套房。
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份灵脉探测报告。
使魔传回的画面正在水晶球里重放。
索拉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沙发上翻杂志。
肯尼斯没看水晶球。
他的视线落在套房角落里的三台小型魔术炉心上。
那是他从时钟塔带来的术式辅助装置,炉心内核取自阿尔比恩的遗材。
阿尔比恩是神代的巨龙,死在时钟塔地下。
它的骨骼、鳞片和魔力结晶,被魔术师们使用了很多年。
用这种材料做成的炉心,稳定性没什么可挑的。
可刚才,远坂家方向那道赤金色雷光落下的时候,三台炉心的输出数值同时乱了零点二秒。
肯尼斯放下报告。
浅紫色眼睛映着炉心表面的蓝色符文光。
他的浅亚麻金发打理得很整齐,深蓝色礼服外套没有褶皱,白手套搭在扶手上,姿态和平时一样讲究。
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这种炉心出问题,肯尼斯以前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时钟塔地下灵墓本体出现共振脉冲。
另一次,是某个封印指定级别的魔术师,在离他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释放了压箱底的术式。
远坂家的从者。
那个金发少女外形的从者。
幻想种?半神?还是比这些更早的东西?
“肯尼斯?怎么了?”索拉从杂志上抬起头。
“没什么。”
肯尼斯把报告重新拿起来,目光却没落在纸上。
“远坂家的从者出手,把那个Assassin灭了。”
“Assassin?那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一组对手退场了。”
“……是啊。退场了。”
肯尼斯没有继续说。
他把水晶球里的画面又回放了一遍。
少女站在屋顶上,伸出一根手指,赤金色雷光从天而降。
看完之后,肯尼斯关掉了画面。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冬木郊区,一间居民住宅二层。
韦伯·维尔维特蹲在窗户边,双手扒着窗台,脸快贴到玻璃上了。
从这里能看到深山町方向的天际线。
那道赤金色的光只亮了不到一秒,但从出现到消失,韦伯布在远坂宅邸外面的侦查使魔全都记了下来。
他的脸色发白。
身后,占了房间小半块地方的魁梧身影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一个和他体格很不搭的游戏手柄。
电视屏幕上的像素赛车撞在护栏上,来回弹跳,发出单调的电子音。
伊斯坎达尔已经没在看游戏了。
就在十几秒前,他的宝具神威车轮里,那两头带着宙斯雷霆力量的飞蹄雷牛,在灵基深处躁动了一下。
不是想冲出去。
是怕。
那两头神兽对雷霆的感知,比普通探测魔术灵得多。
赤金色雷光落下的时候,它们对远方那个存在有了反应。
伊斯坎达尔把手柄扔到地毯上。
“小子。”
韦伯从窗边转过身,深棕色乱发本来就乱,这会儿看着更炸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远、远坂家的从者出手了。”
韦伯的声音还没稳下来。
“一击,把Assassin直接灭掉了。使魔传回来的画面里,那个从者站在屋顶上,就伸了一根手指,然后雷就落下来了。Assassin连挣扎都没有就消失了。”
伊斯坎达尔眯起眼。
“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伊斯坎达尔双臂抱在胸前,粗犷的脸上少了点平时的笑意。
他不怕强敌,但这种情况,确实得多想一层。
“小子,你觉得这事儿有没有什么蹊跷?”
“蹊跷?”韦伯愣了一下。
“Assassin入侵远坂家的结界,然后被远坂家的从者当场击杀,这个流程没什么问题。”
伊斯坎达尔抬手挠了挠下巴。
“可远坂家是御三家之一,在冬木经营了几百年,他家的结界防御应该没那么容易进。Assassin能摸进去,本身就怪。”
韦伯脸上的表情从发白变成了发懵。
“你的意思是?”
“那个Assassin要么蠢得离谱,要么这事就是演给别人看的。”
伊斯坎达尔咧了下嘴,笑意不怎么友善。
“本王更信后一个。”
冬木新都,某间街机游戏厅。
午夜的游戏厅里只剩下三四个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
霓虹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声,各种游戏机的背景音乐混在一起,听久了让人头疼。
一台大型格斗游戏机前,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金发少年单手操作摇杆。
屏幕上的角色连段快得不讲道理,把对手压得动不了。
少年的另一只手插在短款黑金礼装的口袋里。
亮金色短发被屏幕光照着,泛着冷光。
赤红色眼睛从屏幕上移开。
少年看向游戏厅外的夜空。
冬木市上方的普通夜幕里,有什么东西刚刚退去。距离很远,在深山町那边。
但那短短半秒不到的力量释放,依然落进了他的感知范围。
少年的瞳孔变了形。
原本圆形的瞳孔收缩、拉长,变成竖着的菱形。
那是神代最古之王血脉中神性部分被唤起后的外征。
赤红菱瞳看向深山町方向。
他松开摇杆。格斗游戏屏幕上跳出“PERFECT”的字样,对面那个AI角色倒地不起。
宝具——全知全能之星,放出很小的一部分。
不需要全开。
只要看清刚才那一瞬留下的东西就够了。
赤金色雷霆。天使的灵基波动。Caster职阶的从者框架。
这些碎片被全知之星拼到一起,已经能看出大概。
少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游戏屏幕。
菱形瞳孔恢复成正常形状。
他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少年的手指重新按上摇杆。
新一局格斗开始了。
远坂宅邸,会客室。
万由里的身形从空气里凝出来,双脚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黑色高跟战靴踩在地毯上,总比屋顶瓦片舒服。
远坂时臣还坐在扶手椅上。
姿势和她离开前没什么变化。
茶几上的红茶还冒着热气。
这个御主连表情都没怎么动,好像万由里刚才只是去隔壁房间拿了样东西回来。
万由里走回沙发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点的红茶喝了一口。
“御主。”
“嗯?”
“你让我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
远坂时臣侧过头。
“之后只要Assassin再出现一次,这场戏不就全白演了。”
万由里放下茶杯,语气像是在抱怨加班。
配上她那张十五岁少女的脸,还有玫红色的大眼睛,听起来没什么压迫感。
远坂时臣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
“没事的,Caster。”
他的声音还是平稳。
“Assassin的作用从一开始就不是正面战斗。他们存在的意义只有两个:为我们收集其他阵营的情报,以及在必要时试探其他从者的底牌。
“我从未指望过百貌哈桑能在正面战场上发挥什么作用。”
“至于这场戏——重要的不是别人信不信Assassin真的死了,而是让言峰绮礼获得一个合理的退出战争的借口。”
“只要他人在教会里,其他御主就没有理由对他保持警惕。”
万由里没说话,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明天就是圣杯战争正式开始的第一天。”
远坂时臣把手里那枚红宝石收进口袋。
“明天晚上大概率不会平静。到时候我们见机行动,如果有机会能将其余的从者全部聚集到一个战场上就好了,那样就能一鼓作气将他们全部歼灭。”
万由里转头看着自己的御主。
“御主,你对我的信心是不是有点多过头了?”
远坂时臣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据我所知,冬木圣杯战争好像从来没有正常举行完过一次吧?”
“第一次因为三家内讧不了了之,第二次乱成一锅粥,第三次直接把圣杯系统搞崩了。你难道就不怕这次也出什么意外吗?”
远坂时臣停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这个外表只有十五岁,说话方式却随意得不像少女的从者,蓝色眼睛里有点复杂。
“请你安心吧,Caster。”
他的语气没有变。
“这次圣杯战争中,我们的优势要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大。尤其是——还拥有着你这种王牌。”
万由里看了他两秒,又把视线移回茶杯上。
“随你吧。”
冬木新都,言峰教会。
哥特式石砌教堂在深夜里立着。
正门前的石阶上,一个穿黑色神父服的高大男人站得笔直,面对教堂内部微弱的烛光。
言峰绮礼在本次圣杯战争监督者,也是他的父亲言峰璃正面前,正式宣布放弃参战资格,退出第四次圣杯战争,请求圣堂教会的中立庇护。
璃正站在圣坛前,花白头发被烛光照着,看起来老了不少。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用苍老的声音宣布接受请求。
绮礼走入教堂后,大门缓缓关闭。
教堂周围的暗处,鸦形、虫形、光点形的使魔把这一幕记录下来,然后散入夜色,把消息送回各自主人的手里。
教堂内部,烛光晃了几下。
言峰绮礼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璃正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去休息吧,绮礼。”
“是,父亲。”
言峰绮礼转身走向教堂后方的神职人员居所。
脚步声在石质走廊里规律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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