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里的混凝土柱子一根接一根从卫宫切嗣眼前掠过去。
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气管里混着铁锈味，肺泡毛细血管在二倍速撑了太久，开始往外渗血。
全身关节都在叫，膝盖和脚踝每次落地都带着刺痛。
但切嗣还在跑。
地下通道的出口就在前面。
身后，月灵髓液的侦查触手已经伸进了停车场入口。
银色的金属管路顺着天花板的线槽往前爬。
距离还在缩短。
卫宫切嗣冲过地下通道的连接段，推开百货大楼地下二层的防火门。
到了。
百货大楼地下二层是个废弃的仓储区，差不多八百平方米。
混凝土柱子六米一根，天花板上挂着早就不亮的荧光灯管。空气里全是灰尘和霉掉的纸箱味。
这里是他布得最大的一处炸药点。
C4塑性炸药分散埋在十二根承重柱根部，天花板预应力梁的接合处，还有连到一层的楼梯间结构节点上。
总装药量超过六十公斤。
引爆用的是无线电遥控，接收器早就部署好，也试过了。
卫宫切嗣穿过仓储空间，朝东北角跑去。
那里用废货架和铁皮板搭了个简易掩体，正对着一条通往隔壁建筑地下室的紧急通道。
引爆之后，从那里撤。计划就是这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灵髓液的侦查触手已经从地下通道连接段钻进了仓储空间。
银色金属管路在黑暗里往前延伸，像一条发光的蛇，末端的感知器官正扫着空间里的活物。
后面还有更大的动静。
水银平台载着肯尼斯从地下通道另一端滑了进来。月灵髓液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泛着冷银色的光。
找到你了。
肯尼斯的目光穿过整个仓储空间，落在东北角那个正往掩体方向退的身影上。
卫宫切嗣没有再看第二次。
Time alter——square accel。
四倍速。
体内时间流一下子提到外界的四倍。
那一瞬间，卫宫切嗣体内每条血管都像被硬生生顶了一下。
血压猛地冲上来，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皮肤表面浮起一片片紫红色瘀斑。
可他的速度也提到了人类能碰到的极限四倍。
从仓储空间中央到东北角掩体，大约四十米。
四倍速下，卫宫切嗣不到两秒就冲了过去。
身体撞进铁皮板后面，惯性带着他往前滑了快一米。
右手已经从帆布包侧袋里摸出遥控引爆器。
拇指按下。
十二个无线电接收器同时收到信号。
六十公斤C4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差内依次炸开。
地下二层一下子变成了废墟。
冲击波从十二个爆点同时往外推，在八百平方米的封闭空间里挤成了一片近乎实质的超压区。
所有承重柱在第一秒就散了，混凝土碎成粉，钢筋被拧得变了形。
天花板的预应力梁失去支撑，跟着往下塌，上面一层楼的地面结构也一起压了下来。
火球在封闭空间里来回撞，核心温度一下升到一千度以上。
冲击波带着混凝土碎块、金属碎片和烧起来的粉尘，直接朝四面碾过去。
百米范围内，能吞的东西都被吞了。
废货架、纸箱、荧光灯管、通风管道，全都被炸得往外飞。
百货大楼一层失去地下支撑后开始连着塌，东半边在五秒里就垮了下来。
卫宫切嗣按下引爆器的同一秒就往逃生通道里钻。
四倍速还没撑到冲击波扫过来，身体先扛不住了。
Release alter——！
时间流强行切回正常的那一下，反噬像刀一样从肚子里捅了进去。
视野先白了一下，跟着变红，又暗下去。
右腿股四头肌直接废了，他几乎是拖着那条瘸腿爬进逃生通道的。
冲击波尾端从背后扫过，热浪把黑色外套后面烤出好几个焦洞。
逃生通道的混凝土壁被震出几道裂缝，不过没塌。
卫宫切嗣在通道里爬了二十米左右，停下来，后脑勺贴着墙，大口喘气。
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
肯尼斯未必死了。
月灵髓液的防御，还有肯尼斯身上的那些魔术礼装，六十公斤C4在封闭空间里炸开，确实有可能扛过去。
卫宫切嗣没回去确认。
回去确认是业余杀手才会干的事。
目标要是还活着，回去就是送命。
目标要是死了，回不回去都一样。
他从逃生通道另一头爬了出去，到了隔壁那栋建筑的地下室。
这栋楼离爆炸中心更远些，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只是墙面多了很多裂缝，天花板还在往下掉碎混凝土渣。
卫宫切嗣拖着瘸腿，从地下室楼梯爬到一楼。
半层楼外墙被冲击波震塌了，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
他在一堆倒下的办公桌后面找了个还算隐蔽的角落，把自己塞了进去。
帆布包里还有医疗用品。
他扯开一包止血绷带，开始处理右腿的伤。
简单包扎完，他从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了汤普森Contender。
单发狩猎手枪。
枪膛里装着一发起源弹。
如果肯尼斯还活着，接下来就靠这个了。
他靠在倒塌的办公桌后面，控制着呼吸，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分半钟。
远处传来声音。
方向是百货大楼废墟那边。
金属撞击混凝土的声响。
沉闷的，带着液态流动感的碰撞声。
水银在拍打废墟。
然后是一声带着怒意的人声。
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但那股火气不用听内容也能感觉出来。
那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在接连吃亏之后，终于压不住了。
肯尼斯还活着。
卫宫切嗣闭了下眼，把这个消息压下去。
活着，就说明这场战斗还没完。
起源弹。一百米以内的射程。
汤普森Contender是单发，也只有一次机会。
废墟方向的动静又持续了三十秒，随后安静下来。
肯尼斯恢复了冷静。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恢复了冷静。
其实他的双手还在轻轻发抖。
那是怒气上头后，肾上腺素还没退干净。
肯尼斯站在百货大楼废墟中央。
周围已经不能用惨来形容。
方圆百米的地下空间被彻底毁掉，地面一层东半边塌成了一个大坑。
废墟里还冒着烟，混凝土断面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
他脚下的月灵髓液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左右。
七百公斤水银，炸掉了快五百公斤。
大部分都拿去做了高密度的全包裹防御球体。
在超压和高温双重冲击下，外层被蒸发和打飞，中层被挤得变了形。
只有最里面那层保住了肯尼斯的身体。
现在剩下大概两百公斤。
能用，但已经很紧了。
肯尼斯分出一小团约二十公斤的水银重新做侦查触手，往四面八方铺开。
同时，他从胸口内袋里取出一颗魔力结晶石捏碎，补回了一部分魔力。
月灵髓液的侦查触手三十秒内就锁定了目标。
隔壁那栋建筑。
一楼东侧区域。
热源很弱，但还在。
一个人类体温的物体正靠在遮蔽物后面，呼吸和心跳都偏快。
找到了。
肯尼斯骑着水银平台朝那栋建筑移动。
这一次，他还做了个额外动作。
他给月灵髓液下了新的指令“关闭自动防御功能。”
三层自动防御水银从自律防御模式切成了手动操控模式。
水银还围在他周围，但不会自己去拦外来的攻击了。
这个决定看起来很冒险。
但肯尼斯有他的理由。
他研究过卫宫切嗣的情报。
魔术师杀手这个外号，关键不在杀手，而在魔术师。
这个男人专门杀魔术师。
他的杀招起源弹，原理是目标中弹时如果正在使用魔术或者魔力防御，起源之力就会顺着魔术回路往回冲，把整套回路切断，再打乱重组。
月灵髓液的自动防御就是魔术驱动的。
如果起源弹打中水银防御层，而水银防御层又正好在自动拦截，起源之力就会顺着魔力联系倒着传到肯尼斯身上，直接毁掉他的魔术回路。
所以肯尼斯关掉了自动防御。
换上的是左手腕皮质手环内侧藏着的另一件礼装，一枚预先灌注了魔力的一次性触发型防御符文石。
这种礼装的特点就是，魔力在制作时就封进去了。
触发时不需要持有者再往里送魔力，它和使用者的魔术回路之间没有实时连接。
就算起源弹打穿了这层防御，起源之力也找不到通向肯尼斯魔术回路的路。
肯尼斯到了那栋建筑的破损外墙边。
他看见了卫宫切嗣。
魔术师杀手，正蜷在一堆倒塌的办公桌后面，状态差得让肯尼斯都差点笑出来。
右腿明显受了伤，用弹力绑带草草固定着。脸色发灰。
黑色外套后面被烧出了好几个洞。
皮肤表面全是紫红色瘀斑，看起来是内部血管出了大问题。
这个男人现在光是还站着，估计都快把力气用完了。
卫宫切嗣在肯尼斯出现在墙口的同一秒抬起右手。
汤普森Contender的枪口对准了十五米外的肯尼斯。
扣扳机。
起源弹出膛。
.30-06口径的弹头以每秒七百多米的速度穿过十五米距离。
在弹头快碰到肯尼斯身体前，肯尼斯左手腕上的符文石自动触发。
一层淡蓝色魔力薄膜在他身前半米处展开。
符文石里预先封好的魔力一下放了出来，撑起一面大约半米见方的临时魔力盾。
起源弹撞上去。
起源之力在接触到魔力结构的瞬间就开始切断和重组。
可它顺着魔力结构往回追的时候，追到符文石就断了。
符文石本来就是个独立的魔力容器，和制作者、使用者都已经断开连接。
起源之力在符文石内部空转了零点几秒，把符文石本身的结构切碎，粉末一样散开。
肯尼斯的魔术回路没事。
代价是弹头穿过符文石防御后，只损失了大概三成动能。
剩下的动能继续往前，打进了肯尼斯右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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