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用尽力气，又喊了一声：“林长生，你站住。”
这一次，林长生停了。
他站在风雪里，缓缓转头，“我等你。”
忽然，沈溪月醒了，眼底水雾弥漫。
几乎同时。
夏清薇站在太虚道场外，她紧紧闭着眼睛，耳中全是凄惨声。
终于，她颤抖着身体睁开了眼睛，仙门彻底变成了焦土，一道道熟悉的人影，倒在血泊之中。
就在她压制住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时，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师姐，我来晚了。”
而秦景然站在一条被剑斩裂的山道上。
他手里握着一柄断剑，每走一步，地下留下一个血脚印。
身后是无尽的喊杀声，但他没回头，目光直视前方。
独山站在一座旧山门前。
他手里握着那根乌金短棍，看着跪在地上，和他长相颇为相似的少年，“哭你娘，老子只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萧凌川站在一片红烛里。
所有的宾朋都已经散去，婚房里，只有他和对面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
“沈溪月，你最终还是没有逃开老子的手掌心，哈哈……”
说着，他急不可耐，用如意挑开盖头。
忽然一愣，手中的玉如意掉落在地，彻底粉碎。
沈溪月对着他冷笑一声，忽然，一柄冰剑已经穿过他心口。
而原本的沈溪月，撕掉了脸上的伪装。
“林……长生……”
萧凌川惨叫着醒过来。
马供奉按着他的肩，“公子，心关过了。”
萧凌川一把推开他，嗓子嘶哑：“她呢？沈溪月呢？”
马供奉没回答。
而此刻，精神世界之外。
他平躺在地。
沈溪月跪在林长生旁边，正小心翼翼晃着他的肩。
她的唇抿得很紧，不知何时，她已经摘掉了脸上的白纱，脸色惨白如雪。
有一盏茶的功夫，林长生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醒了过来。
但她没有着急睁眼，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脑袋像被无数乱棍招呼一遍，头痛欲裂。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沈溪月寸步不离地守在手边。
除此之外，大师姐和三师兄虎视眈眈，盯着那些议论的人群。
议论的焦点，主要是集中在他和沈溪月身上。
外界都在猜测他们到底什么关系，从来没有见沈溪月如此紧张过。
尤其是落霞宗的那些弟子。
另外便是，他为何没死？
这次闯心关，总共进去二十八人，但出来二十二人，有六人心关失败。
差不多又十几息后，林长生才勉强睁开眼睛。
头虽好了点，但识海好像被抽空一般，空荡荡的。
夏清薇没好气瞪他一眼，“终于肯醒了？”
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
沈溪月没有说话，可能是避邪，默默退到了一旁。
秦景然小心翼翼将林长生扶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怎么样？”
林长生勉强点了点头。
看到林长生醒来，萧凌川原本沉闷的脸，几息间便阴沉起来。
“林长生！”萧凌川指着他，声音破得像裂锣，“陆玄霜死了！现在所有人都怀疑是你杀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长生随意瞥了一眼陆玄霜的尸体，一脸平静，“证据呢？”
陆玄霜确实他杀的，但她的尸体上没有新的创伤。
也就是说，出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那位，没有人知道陆玄霜是他杀的。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证据？”萧凌川冷笑着走出几步，看向林长生，“几乎人人知道，你和陆玄霜的过节，陆玄霜的断臂也是你拜你所赐，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证据。”
“就是，这里的人除了你，没人和陆家小姐有仇。”
“大家就这么笃定是我杀的？”林长生抿嘴冷笑，将那些话里藏锋的脸看了一遍，不亢不卑，“大家应该知道，刚才那方精神世界是独立存在的，如果真能在里面杀人，我想这里想追杀我的人不少。”
萧凌川顿时哑言。
几个还想继续针锋相对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那方精神世界确实如此，除了渡劫自己的心关，根本没有外人闯入。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林长生和陆玄霜互为心魔，他们的精神世界应该重叠了一角。
这也是林长生能想到的最好答案。
林长生没说话。他慢慢撑地，坐起来。沈溪月没回头，只低声说：“别说话。”
“林小友，老夫问你！陆玄霜真不是你杀的？”
说话的是陆玄霜身边那位半步金丹。
带着一种绝冷气势看向林长生，“老实交代，老夫可以禀请家长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陆玄霜虽然身体没有一丝伤害，但他刚才已经查看过陆玄霜识海。
极度混乱。
明显就是有人利用神魂法器兴风作浪过。
陆玄霜是丹师，她的神魂力量不弱，能重创她的人，神魂力量还在他之上。
而在场之人，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多，林长生便在其中。
他感知过这小子的神念强度，几乎等同于筑基巅峰。
这话一出口，广场上没死的人都看过来。
几个散修悄悄退远，天剑宗的弟子互相使眼色。
陆家两个修士还跪在陆玄霜尸体旁，像丢了魂，此刻全带着杀意看向林长生。
林长生看向老者，“有区别吗？”
沈溪月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要挡到林长生身前。
林长生快一步按住她手腕，把她往回推了推。
“我来。”
沈溪月瞬间明白了林长生的心思，他不想她卷进来。
灰袍老者也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石板“嗡”地一颤。
一股近乎实质的半步金丹威压，像一座无形山岳朝林长生压去。
林长生没拔剑，也没退。
他往前跨了半步，硬接那股威压。
五色道基同时一沉，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半寸深的印子。
他连退三步，腿弯打颤，脸色白了几分，但没低头。
目光冷冷看向老者：“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药皇殿里动手。”
老者盯着他，像要把他的骨头一节节看穿。
几息后，他收了威压，冷冷道：“小家伙，倒是有两下子，出了这里，老夫再跟你算。”
林长生点头，“随时恭候。”
说完，他把沈溪月挡在身后，自己站到了最前。
夏清薇面色清冷如霜，眸中更冷。
秦景然往旁挪了半步，眸光不咸不淡，迎着陆家那两个修士看了过去。
剑拔弩张之际，那尊原本低眉垂目的石像，忽然从眉心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道金光从里面渗出来。
天音响起。
“过心关者，皆可入造化塔，寻找各自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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