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之问：“谢灵玉，你是在求我吗？”
谢灵玉说：“是。”
姜念之眉眼舒展，唇角扬起。
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在这一刻得到纾解。
她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前世被谢灵玉屡屡压过一头，难道她心里当真没有怨吗？
有怨，也有恨。
她甚至想，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她，为什么还要再生一个谢灵玉。
谢灵玉好幸运，她想。
她被贬到穷苦州县，结果没两年就回到京城。
在京城被人一次次刁难，都撑着没有倒下去。
不过她一直都孤立无援，即使现在不倒，将来也会倒的。
就在姜念之以为她一辈子都会陷在这样的泥坑里时，她的母亲靠着凤山种复起了，被调入京城。
皇帝不是说谢思行永世不得回京吗？怎么谢思行能回来？
谢思行没变，是皇帝变了。
上位者对于自己的权力是无比敏感的，皇帝知道谢思行是贤才，但谢思行只忠于这个国家，不忠于皇帝，为了维护君主的尊严，她要让谢思行要付出代价。
但皇帝老了，要把江山交到女儿手里，为了让女儿继位更加顺利，她主动去寻宠臣的错处，打一批放一批。
曾经的皇帝一点也容不得自己的权力被染指，如今开始主动瓦解自己的权势。
甚至提拔公然冒犯过自己的人，只因谢思行献上良种，能稳固她即将交到女儿手里的江山，还因为她不忠诚于自己，但忠诚于这个江山。
谢思行入了京，谢灵玉从怪胎成了忠心耿耿的直臣。
一个孤立无援的人，有了后盾。
谢灵玉，怎么偏偏就这么幸运。
对手越过越好，她却落入深渊。
在牢狱中，她仰头望着头上的窗，忍不住想，谢灵玉，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姜念之觉得，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她们两个就注定要分个胜负出来。
她看着谢灵玉，仿佛在说，谢灵玉，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她原本站在门口最中间的位置，听到谢灵玉那句是后，她往左边移，“谢灵玉，进来吧。”
两人进了院子，入座后，姜念之给谢灵玉倒了一杯茶。
她问：“若要我和你一起做这件事，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可别说什么好人有好报，好人上天堂之类的话，这句话，就连谢灵玉恐怕自己也不信吧。
“我又凭什么去管呢？”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她如今只是学子，高堂里坐的每一位，都比她更该去管这件事。
谢灵玉说：“名声。”
单单名声二字，不足以概括她的所得，但谢灵玉能说出来，姜念之已经很满意，“对，我会得到名声。”
她打量着谢灵玉，“那么谢灵玉，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她拷问谢灵玉：“我凭什么为你趟这趟浑水呢？”
“我凭什么去救你的母亲？”
这个问题显然很难回答，谢灵玉的视线垂落在地上好一会，才艰难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她的样子忧郁而又脆弱，像是一捧雪，转瞬之间就会化掉。
姜念之仿佛看到一只猛兽收起利爪和獠牙，袒露柔软的肚皮，将自己的要害尽数托付。
看到谢灵玉这副样子，姜念之差点就要大手一挥将此事应下，好在可怜的对手面前好好炫耀一番自己的才能。
但……
不，姜念之，不要被她迷惑。
姜念之开口了，“我要你自此以后听我的话，为我办事。”
谢灵玉一惊。
姜念之步步紧逼，“你就不想救你的母亲吗？”
她循循善诱，“放心，不会逼你，也不会违背你的原则，如果你不想为我办事，大可以一走了之。”
“谢灵玉，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靠你自己，不一定做不成这件事，但结果总归不会让你满意。”
“这件事不是一个人就能做成的，谢灵玉，你需要更多朋友。”她伸出手，“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谢灵玉知道姜念之想要什么，她想让她臣服。
谢灵玉是痛苦的。
她忍不住想，难道没有你，她就不办这件事了吗？她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如果她成功，恐怕整个文州的官场都会震一震，即使她如今只是学子，也能从中获得利益。
这件事，她是一定会插手的。
但倘若你不答应，等她解决了知府，将百姓和母亲丢在一旁，你又能怎么办？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只怕你早就想这样做了吧，难道她不逼你，你就不会臣服于她吗？
你靠近她，究竟是为了改变她，还是等着她来改变你？
难道只这一件事，就值得你为之献上自己的忠诚？
不，你想要的更多。
你的身前是连绵不尽的高山，这条路太长，太苦，你是不是也想让她帮一帮你，让这条路，走得不那样艰难。
你知道，她是不会亏待你的，你想要的东西，都能干干净净地从她手上拿到。
干净，真的干净吗？
她真的不会逼你吗？
你臣服她，难道仅仅因为她帮你？
还是因为你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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