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雨婕本来只想洗个战斗澡的——速战速决，既不给霍铮添麻烦，也不违她的养生原则。
头发更是不敢洗。前天刚洗过，现在还蓬松清爽，不像上辈子那样隔天就黏腻。再说刚吃饱就洗头，她怕晕。
她伸脚试水温，烫得缩了一下。
——这叫水温合适？能烫猪毛了。
但她咬了咬牙，忍住了，慢慢坐进桶里。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托住。
不是烫。
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热，从皮肤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连日来的疲惫、紧绷、不安，以及发烧后的不适，像冰块丢进温水，一层一层地化开。
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这比温泉还舒服。泡完再往热炕上一躺，什么SPA都比不上。
等她穿好衣服，已过去了20分钟。
看着那盆换下来的脏衣服，沉默了三秒。
算了，明天再洗，反正只要用炉子，就不会缺热水。
她拿着干毛巾擦后颈处被水汽洇湿的头发，走到门口看到客厅的霍铮，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没穿内衣。内衣？？她记起来了——
昨晚他帮自己把系歪的睡衣扣子重新扣好，当时她也没穿……
还有，他还强行给她喂药了，嘴对嘴的……
早上他把早餐送来，她才醒，匆匆忙忙洗漱，吃了早餐，就赶往县城领证，根本没时间想起昨晚的事。
她拍了两下额头——
怎么发烧一次，防范意识弱了，连智商好像也下降了？
唉……算了。
婚都结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好像也没什么“不该看的”了？
做好心理建设。她深吸一口气，把领口拢了拢。
腿终于迈出去。
——
霍铮在洗碗，收拾厨房时，就听见洗澡间隐隐约约的撩水声，混合几声喟叹，耳尖开始有点热。
动作快了些，收拾完后，逃似的出了厨房，在客厅沙发坐下，拿起糊墙剩下的旧报纸，认真地看了起来——就是拿反了。
屋子里很安静，炉膛里偶尔“噼啪”一声，像有人在偷偷笑。
洗澡间里若有若无的水声停了。
他听见她穿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很轻，但他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
再然后，没声音了。
他放下报纸，站起来。想去看看，刚转头就看见——
乔雨婕就在面前。
头发半干，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被热气蒸得粉白，领口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
微微低着头，手上拿着干毛巾，边擦边轻步走出来，“我洗好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霍铮喉结滚了一下。
手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嗯。那到我去洗。”
说完，大步流星地往洗澡间走，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没几秒，又回来了。
“……我没带衣服。”
乔雨婕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从卧室拿上衣服，重新去了洗澡间。
“砰——”门关上了。
乔雨婕站在原地，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愣了三秒。
然后没忍住，“呵呵呵呵……”笑了出来。
她笑得弯了腰，手撑在膝盖上，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不是苦笑，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笑够了。
她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着那扇门，摇了摇头。
一米八七，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营长，被一句“我洗好啦”吓得连衣服都忘了拿。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
还挺可爱的。
霍铮在洗澡间里站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站在客厅门口，头发半干，领口微敞，脸上被热气蒸出的那层粉白，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然后开始脱衣服。
然后发现——
又忘记倒热水了。
桶里的水还没倒，冒着最后一点热气。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是她用过的痕迹。
算了。
野外训练什么水没洗过，这都算干净的，况且……自己媳妇洗过，他没觉得脏。
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
他脑子里却在想——
她刚才笑了。
笑得很大声。
他从没听过她那样笑。
像只偷到鱼的猫，得意、餍足、还带着点狡黠。
他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
卧室里
乔雨婕先把刚才找腊肉扒拉出来的行李归置好。
衣服大致塞进衣柜，其它的暂时搁在架子上，两张被子留在炕上，等着铺。
然后，她没铺。直接往炕席上一躺。暖烘烘的，太舒服了。
平时她喜欢的——
美容院的热石SPA，养生馆的艾灸理疗，温泉的石板浴。
统统不如北方的一铺火炕。
霍铮洗完澡，顺手将衣服倒进桶里，洗了，洗到某件小衣服都时候，手顿了一下。
布料在指间滑过，薄薄的，软软的，带着皂角的淡香。
他的耳朵又开始热了。
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像有人在他耳朵上点了一把火。
他低下眼，加快手上的动作，假装什么都没想。
当他端着一盆衣服出来，经过卧室门口时，脚步顿住了。
炕上那个人，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扭着——
腰拱起来，像一座小小的桥；腿抬得老高，脚尖绷得笔直；手伸直溜，整个人拉成一条弧线。
只有肩头和脚后跟还贴在炕席上，中间那段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住了。
他不知道那叫瑜伽桥式。
他只知道，她的衣服卷上去一截，露出一段白得晃眼的腰。
霍铮站在门口，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在野外生存训练时见过雪豹，那种优雅的、危险的、让人屏住呼吸的美。
此刻炕上这个人，就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雪豹，慵懒、柔软、毫无防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两秒，也许三秒。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别开脸，退后一步。
搪瓷盆里的衣服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听到声音，乔雨婕看过来。
霍铮手里端着搪瓷盆，盆里堆着洗好的衣服。最上面那件——
她的内衣。
乔雨婕的脑子“嗡”地一声。
腰“啪”地砸回炕席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顾不上揉。她一个翻身坐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烫了屁股。
“你——”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手指着那盆衣服，又指着他，最后指回自己，“你——”
霍铮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朵——从耳尖到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顺手。”他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走到客厅窗边，把盆放在地上，开始往绳子上晾衣服。
“那个……我、我自己来！”乔雨婕反应过来，连忙下炕走出去。
只是等她到时，盆里只剩他的短裤——
乔雨婕张了张嘴，
想说“你把拆弹速度用上了吧”、“谁让你洗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帮你洗衣服，你还嫌弃？这道理说不通。但那是内衣啊！贴身的内衣啊！
乔雨婕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灯光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但她看得见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压得很好，只露出一线光。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见过男人献殷勤——送花、请吃饭、开车接送，花样百出。
但从来没有人，在认识第三天、结婚当天，手洗她内衣的。
上辈子老妈使出威胁法，才让老爹偶尔洗一次。
“霍铮。”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嗯。”
“你以前……给别人洗过衣服吗？”
霍铮沉默了一秒。“没有。”
“那你洗得干净吗？”乔雨婕笑着逗他。
霍铮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用的是一桶水。
虽然能顶平时七八桶，但她洗了澡，他接着洗，最后还洗了衣服。
乔雨婕显然也想到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炉膛里“噼啪”一声，像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乔雨婕先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眼角弯弯。
霍铮看着她笑，嘴角也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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