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钟左右。
后方不足五公里远的地方,又一枚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杨司令员回头看着那枚信号弹,紧毅的脸庞露出一丝忧虑之色:“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萧焱说:“照这样下去,最多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就能追上我们了。”
陈翰章咬咬牙,说:“是我拖累了大家。我留下来断后,拖住他们,你们赶紧走!”
他很自责,要不是他腿脚不利索拖慢了大家的行军速度,日军是不可能这么快便将距离缩短这么多的。
萧焱笑:“屁话,鬼子离我们还有十万八千里,加把劲就能将他们甩开了,用得着你留下来断后?你们先走,我在这里布置点地雷,尽量拖住他们!”
这一路上用来迟滞加藤大队的地雷都是个布置的,没有人知道他的背囊里到底有多少颗地雷,似乎永远也用不完似的。杨司令员问:“小萧,你的地雷还足够吗?”
萧焱说:“放心,足够!”
杨司令员说:“那行,你小心点。小雷,你留下来配合萧同志!”
小雷现在也累得够呛,因为他的负重很大,光是那挺机枪就重达二十三斤,而他本人又受够了弹药缺乏的苦日子,一口气背了两个250发容量的弹链箱,还要加上其他装备,他的负重超过三十公斤。带着这么重的东西在山里走了七八个小时,体力消耗可想而知,他已经累得气喘如牛了。闻言,他便停了下来:“是,司令员!”
杨司令员叮属萧焱:“谷口处有两座木屋,我们到木屋那里等你们,你们布置好后赶紧过来会合,千万不要恋战!”
萧焱说:“放心吧司令员,我心里有数的。”
杨司令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然后带着其他队员继续往前走。
小雷将机枪从肩上卸下来,喘息着问:“萧同志,需要我做点什么?”
萧焱拿出一支体能补充液递给他:“把这个喝了,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一下。”
小雷问:“然后呢?”
萧焱说:“等我布好了地雷,我会通知你的。”
也就是说,他只要休息好就行了。小雷有点儿过意不去,但他现在确实很累,便没有多说什么,拿着体能补充液找了个避风的地雷蜷缩进去,一边喝着一边放松身体,利用这点难得的休息时间尽量恢复体力。
萧焱则开始布置他的老鼠阵。
所谓的老鼠阵,说白了就是用来对付追兵或者防止敌军小分队渗透的地雷阵,这种地雷阵由多组地雷组成,有跳雷,有定向雷,有小型反步兵地雷。引爆模式也是多种多样,有传统的绊发、压发和松发,有先进的遥控引爆、红外引爆,像美军海外基地在一些容易被渗透的路线还会布置智能地雷,这种地雷集观测、杀伤于一体,安装有针孔式摄像头,雷区的一切风吹草动,坐在基地监控室里的美国大兵都看得清清楚楚,当确定敌军试图越过雷区的时候,他们要做的仅仅是点一下鼠标,就能引爆那一片区域的智能地雷,把渗透进来的敌军炸得连渣都不剩。这种地雷最狠的地方在于它何时被引爆完全取决于监控室里的美国大兵,不想让它引爆的时候它就是非常安全的,哪怕一头牛从雷区轰隆隆地跑过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这无疑让这些要命的地雷更具迷惑性,更加危险,要不事先不知道那是雷区,冒冒失失的跑进去,只怕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老鼠阵讲究的是一个虚虚实实,被困住的人乍一看到处都是地雷,但又好像有好多都是假地雷,至于哪颗是真哪颗是假,往往需要拿命来验证。一般情况下,老鼠阵是为了困住敌军一两名尖兵,让整支小队被迫停下来设法将他们救出。一旦他们停下来,整个小队就会被置于很危险的境地,随时可能会遭到攻击。对付追兵的时候,这一招也可以很有效地迟滞敌军追击速度,毕竟那是朝夕相处的战友,被困在地雷阵里你总不能坐视不理不?可一旦选择了去救被困住的尖兵,追击任务基本上就失败了,因为救人需要花费比较长的一段时间,等他们把人救出来,敌人也不知道跑到哪了。因此,遇到老鼠阵最好的办法就是远远的绕开,别试徒排掉地雷闯过去,那是找死。一旦有队友被困在里面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管他,该干嘛干嘛,这样做虽然很残酷,很不公平,但这是保住整个小队唯一的办法。
总不能为了一两名尖兵把整个小队都折进去。
跟以往布下的那种虚虚实实、让人头大如斗的老鼠阵不一样,这次萧焱布下的老鼠阵没有虚招,每一颗地雷都货真价实,因为他的目的不是困住鬼子几名尖兵,而是尽量杀伤敌军。以鬼子那种完全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的狠辣,困住他们几名尖兵根本就没有办法迟滞他们追进的速度,他们不会将那几条人命当回事的,想让他们放慢脚步,就必须给他们制造足够多的伤员,让他们痛,让他们怕!
首先,他在山谷入口处布置了一枚信号绊发雷,然后在道路两边设置跳雷,每隔一段距离便设置一枚。设置得也不算多,总共布下了七枚,这些跳雷都采取遥控的方式进行引爆,所以设置起来有点麻烦,花费了不少时间……并不是说跳雷难埋,主要是遥控信号得设置好,不然按一下电钮所有跳雷全炸了,那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弄好后,又在每一枚跳雷附近都布下一枚信号绊发雷。这样做的主要作用是可以在不用夜视仪的情况下实时掌握敌军的动向,只要敌军触发了信号绊发雷,他就引爆那颗信号绊发雷附近的跳雷,方便得很。没辙,他在捡漏的时候只捡到三套完好的夜视仪,其中一套的电量还用掉了一半,在这荒山野岭里连充个电都做不到。天知道鬼子还要跟发疯一样追杀他们到什么时候,这些夜视仪还是省着点用吧,要用到它们的时候还有很多呢,万一把电用光了可就完蛋了。
搞定之后,他拍拍手,来到小雷身边,拿出两块从某个死鬼雇佣的背囊里翻到的黑巧克力,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递了一块给小雷。
小雷将黑巧克力塞进嘴里,低声问:“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萧焱说:“要布置的地雷有点多,所以花费的时间长了一点。”
小雷哦了一声,问:“那现在能走了吗?”
萧焱说:“再等等。”
小雷也没有多问,继续休息。
又歇了一阵子,山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轰鸣,一枚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布置在那里的信号绊发雷被触发了。
原本已经很困了的小雷顿时就变得精神抖擞,盯着那边小声的对萧焱说:“鬼子过来了!”
萧焱说:“他们距离我们这里还有两百米。”
小雷问:“要不要撤?”
萧焱说:“不用,静静的潜伏着就行了。”
两百米外传来一个凶狠的声音,在咒骂某个走路不长眼触发了信号绊发雷的倒霉蛋呢。听声音就知道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以至于触雷受伤的那名鬼子都只能咬牙忍受着脚掌被炸碎的痛苦,不敢吭声。
正在山谷出口处的木屋内休息的杨司令员他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头出来观察,看着信号弹从天空中慢慢落下、熄灭,陈翰章浓眉拧紧:“鬼子现在离我们都这么近了吗?”
杨司令员忧心忡忡:“小萧、小雷他们在搞什么鬼?鬼子都快追上我们了,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陈翰章说:“他们该不会是试图以两个人的力量阻击鬼子一个大队吧?”
杨司令员本来就担心,听陈翰章这么一说,头皮都要麻了:“两个人阻击鬼子一个大队?他们怕不是失心疯了!不行,我得过去看看!”说完抄起冲锋枪就往外走。
可是,还没等他走出木屋,不远处又一枚信号弹腾空而起,跟着是嗵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惨叫声大作!
仿佛运动员听到了发令枪一声,靠近入口的那段山谷不断腾起一枚枚信号弹,紧接着就是爆炸巨响,轰轰轰轰的炸个不停,日军的惨叫声密集而凄厉,响彻整个山谷,即便隔了这么远,抗联战士们依然有点儿心惊肉跳!
隔这么远听着都心惊肉跳,在现场就更不要提了。
日军那一队尖兵触发了信号绊发雷,然而一次次触雷后安然无恙的经历已经在他们脑海中植入了最要不得的惯性思维:这些信号绊发雷只是用来给抗联示警的,不会带来什么危险。所以在触雷后他们根本就没有停止前进,径直往前走!
然后,走出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的时候,尖兵再一次触发了信号绊发雷……
而这一次,他们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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