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抚松山区的枪声却越发的密集,杀声震天。
正在山区遭受攻击的日军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抗联似乎越打越多,越打越猛。
这并不是他们的错觉。杨司令员在拿下抚松县城之后留下七连驻守,让八连向魏政委所在的方向移动,参与到围殴岛田大队的战斗中去,自己则指挥一连往萧焱所在的方向移动,随时准备支援萧焱。如果仅仅是多了一个连,日军还不至于这么吃力,问题是魏政委为了毕全功于一役,将此前在战斗中解救出来的伐木工人乃至被俘虏的伪满军全部放了出来,发给他们武器弹药让他们加入战斗。此外,又有数支山林队加入战场,对日军展开围攻。可即便是这样,抗联在兵力上也依旧比日军差了一大截,只是他们对地形极为熟悉,总是能在日军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向日军发动攻击,于是在惊慌失措的日军眼里就变成了到处都是抗联,自己已经身陷重围……
当然,实际情况也差不多,抗日武装虽然没有能力将三个大队的日军团团包围,但他们可以利用地形围追堵截,有些地方在山头上架起两挺机枪就能打到三四百人寸步难行。现在日军事实上已经被包围了,只是这个包围圈还不完善,甚至可以说到处都是漏洞而已。
黯淡的晨光中,到处都是殊死厮杀的身影。迫击炮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开火,负责运送弹药的战士背着箩筐将二十几发迫击炮炮弹背上阵地,几乎转眼之间便全部被打了出去。MG-42通用机枪的嘶吼声让人头皮发麻,每一个机枪火力点地上都铺了厚厚一层的弹壳,枪管一根接一根被打得通红,然后更换,再打,再换……两根备用枪管轮流上都不大够用。在山林中,三五成群的抗日武装战士怒吼着冲向日军,用步枪、冲锋枪、自动步枪和手雷与日军展开拼杀。在他们的围攻之下,日军死伤累累,尤其是被曹亚范摁地上猛殴的江田大队尤其狼狈,不得不将死者甚至伤员的血肉之躯垒成胸墙,将机枪架在胸墙上向四面冲过来的抗联猛烈扫射。
抗联火箭筒和PIAT榴弹抛射器朝着尸墙猛轰,每一炮轰过去都是血肉横飞,活人死人一起被炸得支离破碎,战况之惨烈,实属罕见。
江田大队都快要崩溃了,大队长江田本胜瞪着血红的眼睛怒吼:“抗联哪来这么猛的火力!他们哪来这么多火炮和炮弹!这不可能啊!”
甭管可不可能,这些炮弹切切实实是砸到了他们身上,他的大队是切切实实的正在遭受抗联的屠戮。现在他们要考虑的问题不是应该如何打赢这一仗,而是怎样逃出生天了!
电台响个不停,无线电报里充斥着部下惊慌失措的嘶吼和尖叫,这让下村和一郎十分不满。在他看来,这些没用的家伙的表现真的太丢人现眼了,身为大和男儿,到了战场上,理应置生死于度外,从容面对死亡,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能失了武士风骨,他们现在只是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便惊慌失措,简直就是陆军的耻辱!
不满归不满,但他也很清楚,自家部队如此失态,估计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了。他一边向上级请求出动航空兵支援一边下令部队加快速度,尽快赶到抚松,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现在他们距离抚松县城只剩下十几公里了。
公路两边静悄悄的,这一路过来,连抗联的影子都见不着。
下村和一郎心中得意,抗联果然不敢跟他正面硬碰,这不,这种两面峭壁夹着一条公路的绝好地形也不敢设下埋伏对他们进行阻击,放任他们畅通无阻,看样子抗联也就那点本事了……
峭壁?
他的身体猛的一僵,探头到车窗外,看着前方高耸的峭壁,心头没来由的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名参谋提醒他:“大佐,请不要随意把头探到车窗外,这样很容易受到攻击的……抗联里有很多神枪手,枪法极为精准,如果这附近潜伏着一名神枪手,你这样做很有可能会有生命之忧!”
下村和一郎全当没听见,只是下令:“让尖兵下车抢占峭壁两侧制高点,掩护车队通过!这种地形太危险了!”
参谋长皱着眉头说:“尖兵搭乘汽车跑在前面,这个时候让他们下车抢占两侧制高点,那些汽车很容易堵塞公路的。”
下村和一郎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了,等他想起要让尖兵去抢占公路两侧制高点的时候,车队的先头部队已经穿过了这段最危险的路段,这个时候才派尖兵去抢点公路两侧的制高点,未免太迟了一点。于是他说:“那就算了。先头部队已经穿过了这段最危险的路段,并没有遇上什么危险,想来……”
轰!!!
一声雷霆万钧的暴烈巨响淹没了他的声音,在日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们头顶上方的峭壁石缝间一片电闪,轰隆隆的巨响震得整个地面都在晃动,离炸点较近的倒霉蛋鲜血直接从耳孔、鼻孔中喷了出来。磨盘大甚至比磨盘还大的石块此刻变成了巨人手中抛着玩的小玩具,在隆隆巨响中满天乱飞,海量的泥土、碎石跟雪崩一样从峭壁两侧倾泄而下,掩埋了公路,二三十辆卡车瞬间消失在冲天而起的烟尘中,车上的日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压成了肉泥。
后面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它们虽然没有被从山上狂冲而下的泥土碎石掩埋,但是三百多公斤炸药爆炸的威力真不是闹着玩的,海量的碎石被抛向天空,有些甚至被抛出一千多米远!
被抛上天,总得落下来的,至于落到哪里,那全看运气。
嘭!
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从天而降,正正砸在汽车顶盖上。这辆倒霉的卡车的车头嘎嘣一声就瘪了下去,开车的驾驶员和副驾驶被冰冷的钢铁挤成了肉酱。更多的碎石从天而降,虽然没有这块这么大,但是胜在数量众多,跟雨点似的,车上的日军根本就无处躲避,给砸得断手断脚,脑浆迸裂。
嘭!!
又是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砸穿挡风玻璃后飞进驾驶室内,正正砸在驾驶员的胸口,驾使员立马便变成了一团泥饼,卡车重重的翻倒在地,车上的日军士兵全部被甩到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一句“八嘎”顶到了舌尖,却来不及吐出去,那漫天石雨般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成功地将他们即将脱口而出的素质三连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过了好久,那漫天石雨终于消失了,而长达五百米的公路段也变成了人间炼狱。有二十六辆卡车连同车上的士兵一起被埋在了堆积如山的泥土碎石下面,又有二三十辆卡车要么连环相撞撞成一团,要么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毁,到处都是扭曲的车辆残骸,到处都是脑浆迸裂、内脏裸露的尸体,到处都是被石块压住手脚发出痛苦的哀号的伤员。侥幸没有受伤的日军看着这可怕的画面,浑身战栗,他们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刚他们还在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的,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这个鬼样!
他们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指挥官,试图从这些实战经验丰富的指挥员身上寻找一点安全感,然而看到的,却是一张张跟他们一样苍白的脸。
很显然,这些实战经验丰富的军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给打蒙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打击才刚刚开始。
一枚“短号”反坦克导弹拖着尾焰呼啸而来,正中下村和一郎所乘坐的指挥车。导弹轻松洞穿了薄薄的车体,钻进车身内轰然爆炸,巨大的爆炸威力直接将整辆指挥车给掀起五六米高,车体四分五裂,下村和一郎大佐和几名参谋悉数化为灰烬,连根毛都没剩下来。
紧接着,一枚90毫米口径榴弹鬼魅般冒了出来,准确地击中了电台车,轰隆一声,好好的电台车给炸得四处喷火,车上的士兵踹开车门带着一身大火哀号着滚了出来。
这一发导弹和一发榴弹就像是发令枪,在它们命中目标的同一时间,公路两边冒出了大批抗联战士的身影,大批咝咝冒烟的手雷和手榴弹劈头盖脸的砸向公路上的日军,步枪和机枪居高临下,朝着日军疯狂倾泄弹雨。日军本就被炸懵了,现在又遭到如此猛烈的火力打击,当即便混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少日军来不及下车便被弹雨笼罩,成车人一起被打死。
萧焱大喝:“不要吝啬手中的榴弹!给我狠狠地打,把他们连人带车一起炸飞!”
回应他的是90毫米口径榴弹那此起彼伏的呼啸声和一阵阵猛烈的爆炸,十几具PIAT榴弹抛射器照着瘫痪在公路上的卡车猛射,将那些卡车一辆接一辆的掀翻,油箱在猛烈的爆炸中破裂开来,内部的油料喷涌而出,迅速被点燃,长达五百米的路段一片火海。日军在火海中狼奔豕逐,抗联战士的弹雨追逐着他们,将他们三个一丛五个一堆的打死,公路上血流成河……
萧焱收起导弹发射器,看着已经被血与火染红的公路,露出一丝冷笑:
“关东军,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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