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一声,一个倒霉蛋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掉在财部正昭身边,溅了他一身污血。
哦,准确的说是一截倒霉蛋从天而降,因为这个倒霉蛋在站起来试图从车上跳下去,逃离这辆已经躺满了尸体的卡车的时候被MG-42扫个正着,整个人给拦腰扫成了两截,下半身留在车上,上半身从车上掉了下来,正正落在中队长大人身边,那肠肚乱抛的惨状,当声能把人尿都给吓出来。
财部正昭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怒吼:“掷弹筒手!还有活着的掷弹筒手吗?”
一名浑身糊满血污的掷弹筒手匍匐着爬了过来,喘声说:“阁下,我在!”
财部正昭指向正对面那挺居高临下照着自己这边猛扫的机枪,咬牙切齿的说:“给我打掉它!”
掷弹筒手粗略的判断一下位置,趴在地上有些费力的将一枚高爆榴弹装入掷弹筒中,瞄准机枪火力点发射。
轰!
这枚榴弹落在距离那挺机枪二十来米远的地方爆炸,化作一团火光,机枪火力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也很正常,掷弹筒从来就不是一件精度很高的武器,哪怕是在观测条件很好的情况下,想要做到首发命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现在是黑夜,而且战场上还弹雨纷飞?只偏这么点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掷弹筒手也不气馁,立即修正然后装填,再次发射。
轰!
这枚榴弹落在距离机枪火力点只有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只差一点点就能命中了。榴弹爆炸后,那挺火力凶猛的机枪停止了咆哮,可能是这枚榴弹已经取得了战果。
只是,掷弹筒手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到一枚火箭弹带着骇人的尖啸声照着自己这边猛扑过来!他骇得浑身汗毛根根倒竖而起,不顾一切地扔掉掷弹筒奋力往车底滚!然而财部正昭动作比他还快,一把将他抓了过来盖在自己上面。不等他挣扎,那枚火箭弹就在距离地面两米高处爆炸了,那一声巨响震得他鲜血从鼻孔、耳洞里喷了出来,无数大大小小的破片密如骤雨打向地面,半径二十米内的范围被打得烟尘四起,他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作痛,天知道有多少破片洞穿他的衣物,打进了他的身体!
“可能整个后背都给打烂了吧……”
血浆四溅中,他露出一丝苦笑,浑身气力倏地消失,思维亦随之停止了。只是他的眼睛依旧大大的睁着,盯着财部正昭,死不瞑目!
这枚空炸火箭弹爆炸产生的破片出奇的多,杀伤密度也极为惊人,即便拉了这名掷弹筒手当肉盾,挡住了绝大多数射向自己的破片,财部正昭还是挨了两下,疼得要命,是那种血管一抽一抽的疼,爆炸巨响更是震得他眼前发黑,耳朵几乎失聪!他躺在地上,任由尸体压在自己身上,任由那污血在自己的脸上、身上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才,他的视力、听力才恢复正常,推开那具给炸得破破烂烂的尸体吃力的爬起来四下张望,吃惊的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公路上这十几辆卡车全部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残骸,每一团残骸周围都横七竖八的躺满尸体,浑身是血的伤员在血泊中蠕动,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远处,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着,抗联队员从两面包抄过来,他们人手一挺“轻机枪”,火力出奇的凶猛,日军往往只有开一枪的机会,一枪打不中,马上就会被那密集射来的子弹给技术发展成马蜂窝,再也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了。
最让日军难以置信的是,很多时候他们明明一枪击中了敌人的胸口,敌人却跟没事似的继续朝他们冲过来,仿佛有不死之身似的。这让幸存的日军惊恐万分,一名机枪手盯着胸口挨了他一个点射却跟没事似的趴在地上用手中的步枪跟自己对射的抗联战士,发出崩溃的尖叫:
“他们是怪物!他们是打不死的怪物!!!”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名将步枪架在同伴尸体上朝抗联战士射击的神枪手也崩溃了。他用的可是杀伤力非常强悍的尖头弹,这种子弹打进人体后往往会弯成鱼钩状甚至直接断成两截,普通人胸腹部位挨上一枪便是致命重伤,极少还有爬得起来的,然而他射中了好几名向自己冲过来的抗联战士,对方却跟没事一样。他声音颤抖:“他们是来自地狱的魔鬼!我们不可能赢得了这帮魔鬼!”
话音未落,一枚手雷飞过来落在他的身边,轰隆一声巨响,他整个人都给炸成了一张破布,尖叫声戛然而止。
密密麻麻向四周飞溅的钢珠打伤了好几名还在顽抗的日军,激起一片痛苦的惨叫声和咒骂声。
财部正昭闪到一辆燃烧的卡车后面,梗着脖子怒吼:“混蛋,你们在鬼叫些什么!你们这懦弱的模样,可有半点日本武士应有的勇敢与沉着?都给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来,不偏不倚,正好命中了那辆被他当成掩体的卡车。
这一次可没有一个倒霉蛋帮他挡弹片了。
轰!!!
一团嫣红的火球**开来,那辆倒霉的卡车像个火柴盒一样四分五裂,本来就给炸得破破烂烂的车身变得更加破烂,带着一团火光飞起三四米高,而躲在它后面的财部正昭,直接给炸没影了。
财部正昭的死成了砸死骆驼的最后一个杠铃,所剩无几的日军士兵亲眼目睹中队长被炸得粉身碎骨之后,一个个骇得肝胆俱裂,扔下沉重的机枪,扔下伤员和战友的尸体,撒腿就跑!什么武士精神,什么陆军的荣耀,全都让他们抛到了脑后,现在命都快没了,谁还顾得上这些玩意儿!
只是,现在还想跑,未免太晚了点。
抗联迫击炮射手接连发射数枚照明弹,这些照明弹悬挂在一两百米的低空中,将地面映得亮如白昼,日军那奔逃的身影在照明弹的光芒的照射之下纤毫毕现,无处遁形。陈翰章亲自操纵着一挺MG-42通用机枪,朝着这些丧家之犬打出一个个精准的点射。好几名机枪手也在干着同样的事情,急遽的枪声中,子弹成串射向日军的后背,将他们一个接一个撂倒……
一个弹鼓打完,陈翰章换了个弹鼓想再打,却发现视野之内已经没有还能站着的日军了。他啧啧嘴,有些遗憾的放下机枪,总觉得有点儿不过瘾。不过进入伏击圈的日军就这么多,不过瘾也没办法了,只希望下次能够玩一票大的,来一个大规模的伏击战,好过一把瘾。
指导员郭雄兴奋地说:“总指挥,这一仗打得真是痛快!”
陈翰章笑笑:“这就叫痛快啦?收复抚松那一战才叫痛快呢!那一仗打完,漫山遍野都是鬼子的尸体,听搜山的老乡说,战役结束都七天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山林里依旧会传出鬼子的哭声!”
郭雄是第10军的,当时第10军还在五常、舒兰一带苦苦坚持呢,没能参与到这场大战中来。他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可惜啊,那场大战我没能参与,真的太可惜了!”
陈翰章说:“没事,现在我们的发展势头越来越好了,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打出这种激动人心的歼灭战的!”
郭雄用力点了点头。
陈翰章下令部队快速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抗联战士手脚麻利,将日军遗留在战场上的枪支弹药以及一切有用的东西全都拿走,连日军的衣服都给扒了个精光————衣服对他们来说也是很有用的。做完这些,他们背着战利品快速撤离战场,钻入山林之中扬长而去。
等到日军援兵紧急赶到的时候,抗联早就跑得没影了,留给他们的,只有遍地的车辆残骸和数十具被扒得一尸不挂的尸体。
几十具光溜溜的屁股趴在公路上,格外的显眼。
带队前来支援的日军军官看着这满地的尸体,又得知抗联已经跑得没影之后,不由得暴怒,拔出指挥刀狠命一刀劈向一棵小树:“该死的抗联,我要杀了他们!”
小树应声而断,跟砍甘蔗似的。该说不说,这把刀可真够锋利的,说它削铁如泥也不为过。不过没什么屁用,抗联不是树,不会傻傻的站在那里任他劈,他也只能砍棵树发泄一下了。
在这位仁兄砍树的时候,陈翰章已经顺利地与汪雅臣会合,退回了山区密营。这是一次辉煌的胜利,他们一夜之间便摧毁了日军一个武装移民定居点,并且歼灭了前来支援的日军两个小队,击毙日军过百人,击毁汽车十七辆,缴获大批枪械、弹药、粮食,而自身所付出的代价不过了二十余人伤亡而已。能以如此轻微的代价取得这么大的战果,放在以往,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汪雅臣对这个战果很满意:“好久没有成百成百地吃掉鬼子了啊,这一仗打得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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