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数架轰炸机飞了过来，朝着蔡家庙方向的中国军队阵地俯冲轰炸，中国军队的阵地在熊熊燃烧，火光直冲天际，映红了夜空，仿佛整个大洪山都在燃烧。
北村胜三呵呵的笑着，说：“这样的轰炸力度，拿来对付一个地方杂牌师，有点大材小用了。”
参谋长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把他们吓破胆，然后随便投入一个大队，就能将他们整个师都给冲垮了，这一招屡试不爽！”
北村胜三说：“轰炸一结束就让第1大队发动进攻吧，不要浪费轰炸和炮击的效果，明天早上，我要在王集吃早餐！”
几个大队长肃然立正：“嗨！”
日军的炮击和轰炸总算是停止了。
但中国军队阵地上的混乱还没有结束，那一片狼籍的阵地上，不少工事正在燃烧，铁丝网什么的好像给狗啃过一样，这里缺一大块那里缺一大块，防御能力约等于零了。很多尸体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阵上，有的已经爆炸高温中炭化，有的仍然在燃烧，散发着令人作哎的恶臭，伤员痛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喊声，仿佛肺都要被撕裂开来了。一些阵地失去了联系，因为野战电话线路多处给炸断了，师部参谋就算对着电话把嗓子喊破，也联系不上这些阵地。
在这一片混乱中，在熊熊的火光之下，日军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第29师士兵们的视野之内。这些家伙浑身涂黑，端着跟他们差不多高的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猫着腰，嚎叫着朝一线阵地猛冲过来，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疯狂开火，如果中国士兵有机会探头出去观察，还会看到92步炮炮口喷吐的火光。日军应该是早就抵达了蔡家庙防线附近，秘密潜伏在距离守军阵地仅三四百米远的地方，炮火一停立即发动冲锋，不给中国军队丝毫喘息的机会。
第29师应该觉得荣幸，因为日军很少这样干，他们通常都会在白天大咧咧的向中国军队的阵地发动进攻，以硬碰硬的姿态击破中国军队的防御，歼灭防线上的中国军队，这种夜间渗透，将上千人悄悄前出至距离中国军队阵地仅三四百米远的地方潜伏下来，炮击和轰炸一停马上发动进攻的战术他们很少用，因为没有几支中国军队值得他们投入这么大的心血去组织、策划如此复杂的战术部署，更没有几支中国军队值得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只是第29步兵师在大洪山防线兵败如山倒之际奉张自忠之命钉在蔡家庙一带纹丝不动，还一个劲的狂修工事的表现引起了日军的兴趣，破例给他们来了个豪华套餐，顺便演练一下这种精妙而复杂的空地协同、步炮协同战术，免得手生了。
第29步兵师并不觉得荣幸，相反，他们只想哭，发自内心的想哭。
好几个阵地在一片混乱、惊慌中遭到了日军的进攻，甚至都没来得及将重机枪架起来，日军便跃入了一片狼籍的战壕里，用手雷、刺刀、枪托大开杀戒。惊慌失措的军官们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看着日军凶神恶煞的嚎叫着，下饺子似的跃入战壕中，倾听着士兵们被刺刀捅死时发出的惨叫声，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赶紧跑！
再不跑就没命了！
师部的电话响个不停，接线参谋接起这部刚说了几句，那部又响了，只好先用脖子夹着，拿起那一部，喂了两声，还没听清楚那头在说什么，又有好几部响了……从那嘈杂的、几乎连成片的电话铃声就可以判断出，此时第29师正处于何等惊慌的状态，几乎所有人都拼了命的给师部打电话，有些是汇报情况的，有些是呼叫支援的，还有些索性就是本能的往师部打电话，想证明自己还有气的……
简直就乱到家了。
从那极度混乱的信息流中，曹福林提取出了两个有用的信息：
第一：几乎所有前沿阵地都在轰炸、炮击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与日军接火了；
第二：日军攻势极其凶猛，很多连、营单位瞬间就被冲垮了，情况极度不妙！
第三：鬼子打到他师部附近来了！
呃，第三点可不是在与各团、营通电话中得知的，而是他亲眼看到的。就在他被嘈杂的电话嘶吼声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走出指挥部想透透气的时候，虎头坳那边便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几乎马上，他便看到了从虎头坳溃退下来的败兵。
虎头坳距离他的师部也不过六百来米而已。
这距离并不远，但那帮熊兵也没有缩地成寸的能耐，不可能瞬间跑完六百米距离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日军尚未发动进攻他们就开始逃跑了。
他面色阴沉，拿着手枪挡在这股溃兵前面，怒吼：“都给老子站住！敢临阵脱逃？你们有几颗脑袋啊！？”
那伙溃兵让他镇住了，停下了脚步。一名脸已经被硝烟熏黑的军官畏畏缩缩的站了出来，嗫嚅着说：“军……军座，所有人都跑了，挡也挡不住……”
曹福林冷着脸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军官说：“第87团二营营长，曹富金！”
曹福林嘿了一声：“还跟老子同姓呢！谁告诉你虎头坳上所有人都跑了的，嗯？”
虎头坳上的守军确实逃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留了下来，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阵地上架起了两挺沉重的民24式重机枪，瞄准了潮水般涌过来的日军。当日军冲到距离阵地仅百米之遥的时候，机枪手打肺里挤出一声怒吼：“去死吧！！！”猛的搂火！
吭吭吭吭吭————
悦耳的铜音急遽地响起，连成一线，没有一丝空隙，让人的心弦都跟着颤动起来。弹壳如喷泉般飞溅，机枪枪口喷射出一道道炽热的火舌，7.92毫米口径机枪子弹泼水般扫向冲锋的日军。正在嚎叫着猛冲的日军仿佛被大风扫过的麦田，在火舌舔中身体的那一瞬间三个一丛五个一堆的滚作一团；又像是被无形巨手拍打的蝗虫，一个个浑身喷血，布屑、肉沫甚至碎肢四下飞扬，一个个死无全尸！
重机枪手在战场上永远是第一个被敌军集火的目标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愿意去尝试那种被重机枪压得头也抬不起来，稍稍一动就被碎尸万段的滋味的奇行种，极少极少。
猛然遭到重机枪的扫射，日军冲锋的步伐戛然而止，忙不迭的卧倒，用步枪和轻机枪朝着那两挺重机枪拼命射击，试图压制住这两挺重机枪的火力。只是，靠着弹仓容量仅五发的栓动步枪和一个弹匣才三十发子弹的轻机枪，想压制两挺火力全开的重机枪，未免有点儿天真，这可是以皮实耐操著称的水冷重机枪，只要水冷套筒里还有冷却水，只要弹链里还有子弹，它就可以不停地扫射，以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向日军派送地狱观光门票，轻机枪和步枪拿头跟它比？
一条250发容量的弹链打完，水冷套筒内的水都沸腾开来了，炽热的水蒸气噗噗地往外喷着，其中一部分喷在射手的胳膊上，将皮都给烫掉了，暴露出粉红的肉来，看着十分骇人。然而机枪手跟没有感觉似的，让副射手更换弹链，然后继续搂火。弹雨扫过，好几名抬起上半身向他射击，将防弹盾打得火花四溅的日军头盖骨连同头盔一起向后飞了出去，豆腐一样的脑组织变成了豆浆，洒得到处都是。
日军给扫得受不了了，尖叫：“掷弹筒！我们的掷弹筒在哪里？打掉这两挺该死的重机枪啊！”
理论上，压制一挺重机枪最好的武器就是一挺或者不止一挺火力更加凶猛的重机枪，但是对于日军来说，这也仅仅是理论上的。他们不是没有重机枪，可问题是他们的92式重机枪全重达到恐怖的60公斤！M1919A4重机枪才二十公斤就被嫌弃没法跟上步兵进攻的脚步，为步枪提供及时的火力支援了，一挺60公斤重的重机枪……你还是找绿巨人来当机枪手吧，也只有绿巨人才能扛着这玩意儿追上步兵疯狂猪突的脚步，随叫随到，为步兵提供及时的火力支援了。
好在他们还有掷弹筒。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并不算好看，精度不佳，射程也短，但是胜在廉价、轻巧，一名掷弹筒手扛着掷弹筒再背八枚榴弹，还能跑出飞一般的感觉，追随步兵进攻，为步兵提供火力掩护，那是绝对没问题的。所以日军在遭到中国军队火力压制，难以抬头还击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让掷弹筒打掉对方的机枪火力点，而不是呼叫炮兵甚至空中支援。
也就是欺负中国军队极度缺乏火炮而已，但凡中国军队一个步兵连双胞胎一两门60毫米口径迫击炮甚至一支火箭筒，都能将这破玩意儿打到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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