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要的要的,就一双,还得留着看书。”
面前这大美人,好看是真的好看,声冷也是真的冷,凉飕飕的,跟鬼一样。
李莫愁没再追究,只是迈步走进来,目光落在他手边摊开的易经上。
“书生?”
“嗯。”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你信这个?”
沈青舟想了想,老实回答,
“信不信的,反正现在也只能信了。困卦说亨,我就当它亨。”
李莫愁看了他一眼,神情微诧。
当初因为沈青舟多看了她两眼,便赏了这小子一根冰魄银针,本想就此离去,哪知自己看了眼他的面容,竟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结果发现这小子虽然昏迷,却仍有气息,一时惊异,便顺手带回了赤霞山庄。
想不到今日再见,这小子已经活蹦乱跳,当真怪哉。
“贫道的冰魄银针,中者立毙,你却为何无事?”
贫道?
就你?
天底下有你这样的贫道?
沈青舟心中腹诽。
然他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废柴书生,凭什么挨了一针还能活蹦乱跳?
“我也不知。”
“不知?”
李莫愁走近两步,
“冰魄银针毒性入骨,寻常人沾上一丝便七窍流血而亡,你连内力都没有,凭什么扛得住?”
忽然伸手,三根微凉的手指已经搭上他脉门。
李莫愁闭目凝神,探了不过几息,眉头便皱了起来。
“的确毫无内力,当真好生古怪。”
说罢松开,俏脸浮现一丝古怪笑容。
“书生,你今日的困卦,看来是不准了。”
沈青舟眉头乱跳,“你想干嘛?”
李莫愁不再说话,反手扬起,一枚冰魄银针已经刺入小臂。
刹那间,全身剧痛,浑身僵硬,仿佛进了冰窖。
只不过这次较之上次,貌似有了抗体,没有昏迷。
沈青舟冻得牙齿打颤,这种滋味,还不如昏过去的好。
李莫愁一眼不眨的瞧着,越看越是惊诧,想了想,又是一根银针刺出。
沈青舟蜷缩一团,痛的说不出话来,牙关抖得咯咯作响,勉强抬头,死死盯着李莫愁。
李莫愁淡然轻笑,
“怎么?想杀我?”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沈青舟,两世为人,第一点便是通透。
此刻什么寻芳大计,什么寻找九阳神功,全部抛到了脑后,说不定死了还能回去,继续找班花,那也不错。
哆哆嗦嗦道:
“大.....大美人.....别....别让我........”
牙关作响,再也说不下去,可李莫愁自然能听懂,俏目登寒,煞气浮面,抬手,又是一根银针。
这一次,沈青舟顶不住了,眼一翻,昏了过去。
等醒来时,发现已经不在柴房,而是一间干净的房间。
沈青舟晃晃头,从床上坐起,先是看了看手臂,只有三个针眼大的红点,身体也不痛了。
低头一瞧,自己只穿着里衣,还是一套新的,也不知是谁换的。
正出神间,一道声音自门口传来。
“哎呀,你醒啦?”
抬头看去,陆无双端着一个木盆,正从门外走来。
盆沿搭着一块干净的布巾,还冒着热气。她把木盆放在床头的矮凳上,顺手拧了一把布巾递过来:
"擦把脸吧,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沈青舟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这是哪儿?"
"还在赤霞庄,"陆无双在床边坐下,双手撑着床沿,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
"不过李莫愁把你挪到西厢房来了,这间比柴房好多了,对吧?"
"她怎么忽然发善心了?"沈青州问。
陆无双歪头打量着他,神色怜悯,
“女魔头打算拿你来试针,所以才把你扔到了这里。”
沈青舟心里咯噔一声,反而松了口气。
只要自己对李莫愁还有用,那暂时便没有性命之忧,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逃走。
“那我身上的衣服,是谁给换的?”
陆无双面色一红,小声道:“.....我给换的。”
“哦?那我的清白不是都被你看到了?”
陆无双面色更红,急得差点从床沿上蹦下来:
“喂!不准你多想!我也不想的!可是没法子,女魔头逼着我照顾你,我又能怎样......”
沈青舟见她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慌忙摆手,“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
心头却是一暖。
从小到大,还从没有那个女子照顾过自己。
如今面前这个跛足少女,虽然是被逼无奈,可就算是面子上的照顾,也从未有人给过他。
他移开目光,“我的衣服呢?”
陆无双嘟着嘴,仍有些气呼呼,“我给洗啦,在外面晾着呢,等干了便拿给你。”
沈青舟轻声道:“谢谢。”
陆无双撇撇嘴,嘟囔道:
“谢什么谢,说起来,你其实比我惨,我只是偶尔被打,而你却要试针,那可是冰魄银针哎,江湖中人闻之色变,而你........””
陆无双一脸担忧,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沈青舟笑了笑,“那也没办法,能扛一天算一天吧。”
陆无双侧头,悄悄打量着他。
这个书生,笑起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散漫,看着便让人想要亲近。
昨晚他昏迷之时,自己替他换衣裳、擦身子,脸都不知红了多少回,幸好他不是醒着的,不然真是没脸见人了……
沈青舟不知她在想什么,目光落在她荡来荡去的双足上,心中一动,问道:
“你哪只脚跛了?”
陆无双面色一变,抬头怒目看去。
跛脚是她身上最大的痛,也让她对别人的目光极其敏感。
沈青舟立刻察觉了她的反应,笑着补了一句:“你别误会,我曾经也有跛疾。”
掀开被角,露出右脚,指了指脚腕,
“你瞧。”
陆无双没有去瞧,昨晚为他清洗身子之时,便已经瞧见。
约莫两寸,蜿蜒如蜈,盘在脚腕内侧,再显眼不过。
依旧紧盯沈青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青舟坦然道:
“我幼年贪玩,爬到树上摘果子,结果摔了下来,便有了这道疤痕。”
陆无双神情大缓,面色转柔。
低声道:
“我也是,逞强爬墙头摘花,不慎摔落,断了左腿,后面接骨时出了些意外,才.....才变成现在这样。”
沈青舟自然知晓她的过往,闻言笑了笑。
“原来咱们是一样的经历,区别是你摘花,我摘果。”
陆无双点点头,没再做声,神情已不像从前。
沈青舟又道:
“当年家父为我治伤时,曾用过一味极为神奇的膏药,七日便能下地,我见你身患足疾病,所以.......”
陆无双心头一暖,原来......原来他想瞧自己的脚,是因为这个。
他一个不知来历的书生,被抓在这里,朝不保夕,却还惦记着她的足疾。
瞧着一脸认真的沈青州,感动之余,又有些想笑。
陆家庄家大业大,江湖朋友不少,能找的法子早已找过,不然何故如此。
面前的这个男子,却只是个被困于此的书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忍拂他好意,便放轻了声音,问道:
“是什么神奇的膏药,说来听听?”
“黑玉断续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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