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身体，猛地挣扎起来！
那四道锁链，哗哗作响！
血，喷涌而出！
可他没有停！
“师——父——！！！”
“如来老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五百年来的第一声怒吼完全爆发出来！
那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滔天的愤怒与悲恸！
震得整个莲台秘境，都在颤抖！
如来停下脚步，嘴角依旧那抹亘古不变的慈悲笑意，此刻看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他抬起一只手。
五指张开。
掌心，金光凝聚。
那些金光，化作一道道繁复的符文，在空中流转、交织，最后凝聚成一条金色的锁链！
随即轻轻一推，许毅昏迷的身躯就飘到那道被锁链穿透四肢的身影身边。
“师父……”
“师父！你怎么样！师父！”
“不……”
“不……”
“不——！！！”
血，如泉涌！
可孙悟空没有停！他要挣断这些锁链！
如来本不欲行此之时，可谁知金蝉子的身上有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那是命数。
是他推演了无数次，都推演不出的命数。
即便他已经用了些手段，转世依旧会想起前世的记忆。
这次便如此麻烦，若是再来一次，纵使是灵山，也会头疼。
如此一来，就让金蝉子与他的好徒儿，永远留在这方秘境之中吧。
一个是杀不了。
一个是不能杀。
可惜，他们永远都见不到太阳了。
……
秘境中，重归寂静。
只有那两道被锁链穿透的身影。
只有那微弱的、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孙悟空的手，还伸在半空。
离师父的脸，只有一寸。
可那一寸，他够不到。
“师父……”
“师父……”
许毅听到悟空的呼喊声，挣扎着睁开了双眼，虚弱道：“悟空……”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师父！”
“我没事……”
“师父……”
孙悟空的声音，哽咽着。
几百年来他不知道有多少想说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却说不出口。
这几百年的时间，他亲眼看着那六耳猕猴跟着师傅走完了取经路，亲眼看着师傅金蝉子死在了灵山，看着八戒为师父，为自己杀上了灵山，看着……
“师父……”
“你等为何会杀上灵山，可是发现了那些秃驴的秘密！”
“俺老孙的那些兄弟们，大哥大嫂，悟净，他们现在如何了？”
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五百年来，他无数次在黑暗中想起他们。
许毅沉默了一瞬。
孙悟空的心情一沉。
“悟净……”
“死了。”
孙悟空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突然想起了八戒，那个每次打架都躲在后面、每次分酒都抢在前面、每次喊他“大师兄”时都笑得满脸褶子的八戒。
还有那个闷葫芦，总是默默站在最后的悟净。
当年取经的几人，竟落得如此下场……
可悲……
“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禺狨王，通风大圣……”
“还有铁扇大嫂。”
“他们都来了。”
“他们……”
“他们现在在哪儿？”
“二郎神和哪吒——”
“在那时候留手了。”
“牛魔王他们皆是重伤，被救走了。”
“师父，你可曾知那些秃驴做了什么？”
许毅望着他，望着那双此刻燃着愤怒火焰的金色眼眸，摇头道：
“即便是前世，为师也没有触及到真相。”
“你为何会被如来囚禁于此？”
许毅回想起前世。
那些零星的、模糊的记忆碎片。
灵山之上，如来赐他灵韵。
“师父！”
“当年俺老孙与去那六耳猕猴去了地府！”
许毅的神情微微一动。
那是取经路上，最诡异的一劫。
两个一模一样的猴子，打上九天，闹下地府，最后闹到灵山。
佛祖说，六耳猕猴冒充悟空，被悟空一棒打死。
自此之后，一切便不同了。
“俺老孙去地府，不是为了打架。”
“是想查清楚，那六耳猕猴到底是什么来路。”
“可到了地府——”
“俺老孙看到了生死簿。”
“师父。”
“您知道生死簿上，写着什么吗？”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顿。
“生死簿上——”
“那些仙佛，那些菩萨，那些罗汉——”
“都有寿元。”
“都有。”
“可他们……”
“一个都没死。”
“活了千年，万年，十万年！”
许毅一愣，忽然回想起那句话……
“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譬于大数，若到戌会之终，则天地昏缯而万物否矣。”
即便是仙人，也不应永生才对！
“因为他们找到了永生的法子。”
“就是灵韵。”
许毅的心脏，猛地一沉。
“何解？”
孙悟空龇牙咧嘴，好像在措辞，措了半天后道：
“那些灵韵是那些秃驴赐予的造化，将它们洒向人间。”
“洒进那些生灵体内。”
“那些生灵——”
“就成了妖。”
“那些灵韵就像是蛊虫一般，妖的修行之路便等于是养着这些蛊虫，等到灵韵养足了，那些秃驴就来收了这些蛊虫！”
许毅的脑海里，许多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
原来。
原来如此。
那些妖……
都是养料。
怪不得这么多年，妖无论再如此天赋绝伦，再如何修行，都坐不到天庭最顶尖的位置。
坐的最高的，不过是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的昴日星官。
至于佛界……
“好手段。”
许毅自顾自的笑了一声。
“师父……”
经过几百年的折磨，孙悟空依旧不认命。
可眼前的一切，又在告诉孙悟空，这一切好似就是命。
“俺老孙当年闹天宫的时候……”
“觉得天大地大，俺老孙最大。”
“一棒子下去，什么都砸得烂。”
“如是单单一个如来老儿，俺老孙依旧不惧，可还有那四十八位佛，十五位菩萨，五百罗汉，三千揭谛……”
“还有天庭。”
“玉帝，王母，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
“天兵天将……”
“纵使是二郎神和哪吒有所察觉，亦是蚍蜉撼树。”
“那些秃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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