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正清不动声色,接话道:“博文同志,这个案子,具体什么情况?”
陈博文说:“吕书记,这个年轻人在在网上编造谣言,说大龙煤矿发生重大安全事故、矿方瞒报、死了十几个人。
我们查了大龙煤矿近一年的安全台账,没有发现任何事故记录。
他的行为严重扰乱了企业的正常生产秩序,也引发了不良舆情。
公安机关依法以寻衅滋事罪立案,目前检察院已经批捕。”
吕正清喝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博文同志,案子是你们办的,情况掌握得比我们清楚。
我说一点,公安办案,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查实了是造谣,依法处理;查实了不是造谣,也要及时纠错。”
陈博文点头:“吕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依法依规办理。”
听汇报后,吕正清站起身来:“博文同志,光看汇报材料不行,这样吧,去附近派出所转转,看看基层一线的实际情况。”
陈博文微微一怔:“吕书记,要不,我们去城关派出所看看?
那里是全县的标杆,软硬件条件都不错。”
吕正清摆摆手:“不用挑地方,就近看看。”
他看向叶行舟:“行舟,距离最近的是哪个派出所?”
青山县城就这么大,叶行舟生活一年多,县城布局摸得一清二楚,脱口而出:“吕书记,城南派出所就在马路对面那条巷子里,步行过去,只需两三分钟。”
陈博文脸色一沉:“吕书记,城南派出所那一片是老城区,条件要差一些,要不,去城东派出所看看?”
吕正清摆摆手:“今天不是督导,不是挑刺。
我们随意走走,不提前通知,就是想看看基层派出所最真实的样子。
老百姓到派出所办事,不是看所里的软硬件上不上档次,而是看服务态度优不优。”
陈博文朝副局长王栋耳语几句,让他给所长孙少军发消息提醒一下。
从县公安局大楼出来,穿过马路,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是门面。
走了不到两分钟,巷子尽头出现一处院落,门头上挂着“青山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牌子,院子里有一栋三层老式办公楼。
刚进办公楼,就听见楼上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你们说话算不算话?说好了五五分成,现在倒好,变成二八分!”
一个男人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小点声?这里是派出所!”
女人嗓门更大了:“派出所怎么了?派出所就能不讲理?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钱不给够,我就把你们干的好事全抖出去!谁怕谁啊!”
陈博文皱起眉头。
吕正清没有到一楼办事大厅,而是走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所长办公室。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时髦女人正叉着腰站在办公桌前。
她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穿着一条亮红色的包臀裙,妆容很浓,眼线描得又黑又长,嘴唇涂得鲜红。
吕正清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道。
女人越说越气:“当时说好了,你们钓鱼抓人,罚款五五分成。
这大半年,我们帮你抓了二十多个嫖客,按每个罚款五千计算,少说也有十多万。
现在倒好,你们吃肉,我连汤都喝不上!
你们就给了我两万块?二成都不到,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孙所长本想息事宁人,突然见陈博文、王栋带着几个人来了。
他最近在县政府网站看过新闻,感觉吕正清有些面熟,却又不敢确定。
陈博文吼道:“孙少军,在搞什么鬼名堂!”
孙少军对时髦女人说:“我现在有事,下午你来找我。”
时髦女人见一下子来了许多人,不知道什么情况,吓得不敢出声。
她正要离开,吕正清将她叫住了:“等一等!”
时髦女人有些紧张:“你是——”
叶行舟接话道:“这是我们县委吕书记。”
撞上县委书记了?
时髦女人知道自己干的都是不光彩的事,不敢声张,撒谎道:“领导,我和孙所长有一点私事,有些误会。刚才我嗓门大了点,你们别当真。”
吕正清正色道:“私事?你刚才说的五五分成、二十多个嫖客、十多万罚款,这像是私事?”
时髦女人连忙辩解道:“领导,我那是气话,就是来讨债的。
孙所长欠了我一点钱,我催了好几回他都不给,我就故意说那些话吓唬他。
什么五五分成、钓鱼执法,都是我瞎编的,您可千万别当真。”
时髦女人不肯说,吕正清不想当着陈博文的面审讯,挥手让她走了。
孙少军神情紧张。
吕正清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像是聊家常一样:“孙所长,我当警察也当过几年,不是外行。
基层派出所什么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
孙少军不敢接话,只能点头。
吕正清继续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到那位女同志声音很大,说五五分成、钓鱼抓人。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敢在所长办公室里大喊大叫,说明她心里对这个地方缺乏敬畏之心。
一个派出所,要是让辖区群众觉得可以跟你讨价还价、可以跟你闹,那这个派出所的公信力,就已经出问题了。”
孙少军额头冒汗:“吕书记批评得对,是我平时管理松散,工作标准不够高。”
吕正清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陈博文身上:“博文同志,刚才那位女同志的话,是真是假,现在还不好定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一个派出所所长,能让辖区群众冲进办公室拍桌子、骂大街,说明这个所的日常管理已经松散到了什么程度!”
陈博文点头应道:“吕书记批评得对,这是我的失察。
城南所确实存在管理松懈的问题,马上安排督察部门全面排查,该整顿的整顿,该问责的问责。”
吕正清没有多说,起身往外走。
上车后,车子往县政府驶去。
路过县医院时,发现门口堵了一长串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人群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叶行舟定睛一看,人群中有人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庸医害命”“还我公道”几个大字。
叶行舟提醒道:“吕书记,医院门口好像出事了,有人拉横幅。”
吕正清看了一眼,当即说:“路边停车,我们去看看。”
医院门口已经围了近百人,里三层外三层,把进出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有人在散发纸钱,风一吹,纸钱随风飘。
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哭泣。
这些人都披麻戴孝。
地上白布裹着一个死者。有小孩跪在地上哭泣。
从死者遗像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叶行舟注意到,人群中混杂着几个黄毛和纹身男。
他很清楚,几乎每一起群体性事件背后,都会有社会闲杂人等兴风作浪。
有的是被人花钱雇来充场面的,有的就是闻着味过来的,把本来可以协商解决的矛盾往激烈方向推。
(https://www.mangg.com/id224760/1233240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