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说:“孙师傅,这些证据材料,我们可以带回去吗?”
孙权脱口而出:“当然可以啊。叶主任,这些材料藏在阁楼上,为了防止失窃,我还特意在堂屋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叶行舟这才注意到,堂屋角落处确实有个监控摄像头,但不是隐形的。
但隐藏得很好,被一个墙上的悬挂物掩盖大半,不仔细看,还真的不容易发现。
他忍不住笑了:“孙师傅,又是接头暗号,又是跟踪马强,又是监控摄像头,我看你不该在粮库上班,应该去国安局报到。”
孙权也笑了:“叶主任见笑了。我也是没办法。
这些东西放在家里,万一被人摸进来偷走,我几年心血就白费了。
装上监控,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知道。就算丢失,还能知道是谁干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没错。
说到谍战剧,其实我也喜欢看,还喜欢看谍战小说。
《潜伏》我看了两遍,余则成在天津站那段,真是步步惊心。
《风筝》也看过,六哥信仰坚定,忍辱负重,看得人心里又堵又服。
还有《悬崖》,周乙最后暴露的时候,我看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做地下工作,每天都是在刀尖上舞蹈,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孙权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有《黎明之前》,刘新杰那个角色也演得好。”
两个人聊了一会谍战剧,距离又拉近了,因为找到共同的兴趣爱好。
“其实,孙师傅,我也对国安职业非常向往。
国安战士,隐姓埋名,默默无闻,干的都是惊天动地的事,但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们的付出,他们的牺牲,都藏在暗处。你说,那得多大的信仰支撑?”
孙权说道:“叶主任,话说到我心坎上了。
我有时候也想,要是年轻二三十岁,说不定真去考国安了。”
叶行舟笑了:“你看你,又是接头暗号,又是跟踪、反跟踪,又是监控摄像头,我要是不认识你,真以为你是干这行的。”
孙权摆摆手:“叶主任,别拿我开涮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土办法,哪能和人家专业的比。”
“土办法管用就行。其实纪检工作和国安工作有相似之处。
都是和隐蔽的对手打交道,都需要耐心、细心,都需要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下功夫。
不同的是,国安防的是外面的敌人,纪检查的是内部的蛀虫。”
叶行舟看了看时间,回到正题:“孙师傅,证据材料我带走。你放心,我会用好。”
孙权把资料重又放回帆布包里,递给叶行舟:“叶主任,交给你了。这些东西我攒了几年,连我老婆都没告诉。
今天拿出来,就是准备交给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我在粮库干了半辈子,被人家从科长的位置上撵下来,看仓库、挨白眼,图什么?
图的就是有一天能把他们干的勾当抖搂出来。
硕鼠不除,粮库不宁。要是能把这些蛀虫绳之以法,我这几年的窝囊气,就没白受。”
叶行舟郑重地说:“孙师傅,你放心,材料到了我们手里,一定把它用好、用实。
查实一件算一件,绝不走过场。”
叶行舟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孙师傅,马强那个幼师情人,住在哪里?”
孙权想了想,说:“从镇中心幼儿园后门出去,往东走,穿过一条叫槐树巷的小巷子。
巷子不长,两边都是老房子。
走到巷子中间,有一户坐北朝南的院子。
院墙是红砖砌的,院门是铁皮门,刷了深绿色的油漆,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石榴树。
对面是一家小卖部,叫云云便利店,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夏天卖雪糕,平时卖些烟酒日杂。
叶主任,根据我的描述,肯定能找到的。
但是,院门大多数时间是关着的。
我跟踪马强时,只知道他经常进了这个院子,院子的租户是周云,但他们在里面干什么,我看不到。”
说着,说着,孙权笑了:“不过,有一次,我绕到屋后的窗户边,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的人,但可以听到声音,确定他们是情人关系。”
“孙师傅,可以绕到屋后?”
“屋后堆满了杂物,砖头、瓦片、破家具、烂木板,乱七八糟,走进去,脚都没地方落。”
回到酒店。
叶行舟把刘涛和李金忠叫到自己房间。
“孙权的证据拿到了,我们先判断材料的真实性。”
刘涛一愣:“叶主任,你的意思是,孙权有可能提供假材料?”
“按理来说不会,但是,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举报人。
孙权被马强整了几年,心里有怨气。
有怨气的人,说出来的话就未必全部是客观的。
我们先判断材料是否掺杂着虚假的东西。”
刘涛点头:“叶主任说得对。我在县纪委,遇到过举报人为了引起重视,故意夸大金额、编造细节的情况,甚至还有污蔑造谣的。”
叶行舟把帆布包里的材料拿出来:“先从单据入手。有升溢粮的结算单、过磅单、轮换记录。
我们看的时候,注意几点:第一,单据上的公章、签字、日期,有没有逻辑矛盾。
第二,数字之间能不能对上,比如过磅单上的重量和结算单上的金额是否一致。
第三,笔迹和纸张,是不是同一个时期的。”
三个人一份一份翻看。
刘涛先看升溢粮单据。
“叶主任,结算清单上的数字,和过磅单对得上。
比如这张,过磅单上是三十吨,结算单上扣水扣杂之后是二十九点五吨,单价也对得上。
时间、车牌、经手人签字,前后一致。不像是临时编的。”
李金忠看轮换记录。
“叶主任,记录表上记了每次轮换的日期、车号、过磅重量和实际去向。
我对着照片上的车牌看了一眼,记录表上写的车号,和照片里的车号能对上。
而且,记录表上标注了哪几次是重复过磅,标注很细。”
叶行舟问:“公章和签字呢?”
李金忠说:“公章是江州直属库的财务专用章,印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盖的,不是一次性批量盖的。
签字有几个人的笔迹,有马强的,有钱国栋的,还有其他人的。
笔迹有变化,不是一个人模仿的。”
刘涛补充道:“纸张也有区别。有的单据是前年的,纸边已经发黄了,有的去年的,纸张还比较新。
如果是最近集中伪造的,纸张不会差这么多。”
照片有几十张,有车辆换牌照的,有马强进出周云院子的,有粮库仓库外景的。
照片的拍摄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是前年,最近的是上个月。
材料翻阅差不多了。
李金忠说:“叶主任,我个人的判断是,这些材料基本可信。
单据之间的逻辑关系、公章印色的自然变化、纸张的新旧差异、照片的时间跨度,都不像是短期伪造的。
而且,孙权把对自己不利的细节也写进去了,比如他当财务科长时没拦住副科长做假账,这种事如果造假,没必要给自己脸上抹黑。”
刘涛也点头道:“我也认为材料是真实的。至少,大方向没有问题。
具体数字可能有出入,但框架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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