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是被逼的……“夏小雨终于崩溃了，捂着脸哭喊起来，”是副校长……他带着几个人在办公室找我……”
“那几个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们不穿校服，长得很凶……有个人胳膊上有刀疤……”
刀疤。邓永飞脑子里立刻闪过保护中心那些前科累累的护林员，很可能就是邬大强手下的那帮打手。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们……他们给了我三千块钱。“夏小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副校长说，如果我不照做，就不给我发毕业证，还要弄花我的高考档案……我害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赵小山，对不起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朝着赵小山的方向不住地点头认错。
邓永飞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录音波纹。
够了。
这短短三分钟的证词，虽然还需要后续更严谨的物证配合，但绝对是撕开周光耀势力虚伪面具的一把锋利尖刀。校园、黑恶打手、蓄意栽赃陷害——一旦这把火在此刻烧起来，瞿山这帮本土派就算是想捂也绝对捂不住了。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等一会儿警察问你，你也要一字不落地这么说。“
邓永飞关掉录音，把手机贴身收好，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他伸出手，一把将软倒在地的夏小雨拉了起来。接着走到赵小山身边，用力拍了拍那个浑身发软的少年的肩膀。
”走，跟我下去。“
几分钟后。
当废弃教学楼一层大门外那道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前，铁门被缓缓推开的瞬间，外面死寂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骚动。
邓永飞走在最前面。他一手抓着赵小山的胳膊，一手虚扶着夏小雨。白色的衬衫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异常扎眼。
瞿山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韩德胜站在原地，整个人像一截僵硬的木头。他不敢相信，仅仅过去不到一刻钟，那个只身涉险的省长秘书，竟然真的赤手空拳把两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孩子安然无恙地带了下来。
没有使用催泪瓦斯，没有特警强攻，更没有人员伤亡。
起先是绝对的寂静。难以置信的寂静。
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在人群里突兀地响起，紧接着，掌声像被点燃的野火一样迅速蔓延，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和不绝于耳的掌声。外围那些焦虑等待的家长们甚至激动得互相抱头大哭。
这是对那个敢于孤身赴险、以命相搏的年轻人的最高致敬。
李明谦站在白色指挥车旁，他没有鼓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大汗淋漓却身姿依旧挺拔的邓永飞，眼神中闪过一种看到后继者破茧成蝶时的激赏与欣慰。李明谦知道，经过这一遭，邓永飞在这瞿山县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透明了。
几名警察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想要接手强行带走赵小山。
但刚一靠近，邓永飞立刻上前一步，将赵小山护在身后。
”人我带下来了。但不交给县局。“邓永飞双目如电地盯着韩德胜，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最高威压，”大刘！“
”哎！“大刘立刻从人堆里挤将出来。
”把两个孩子都带去省长的一号车！“邓永飞转过头，冷冷看了一眼那些面面相觑的警官，”钟副省长还要当面听取事情的原委，如果有调查的必要，后续省厅自然会有人来对接处理。“
韩德胜张了张嘴，却连一个”不“字都蹦不出来。
他看得很清楚，此刻站在眼前的，不再是一介普通的草根秘书。这是一种近乎实质性的权力泰山压顶。
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大刘迅速带着两个孩子走向了不远处的黑色奥迪警用开道专车。
邓永飞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朝李明谦走去，余光却在一瞬间瞥见了学校侧门外那条幽暗的巷口。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没有熄火，正悄无声息地倒车准备退隐。车窗只摇下来一点点缝隙，里面有半张阴冷的脸一闪而过。
在这个全校警察和师生都在欢呼庆祝解除警报的时刻，那辆车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然后像一条黑色的毒蛇般迅速隐入了即将降临的夜幕之中。
邓永飞抬头，看着天空中最后一抹晚霞被黑暗彻底吞噬。凉风再次吹透了他汗湿的衬衣。
眼前的危机解除了。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手机，那里装着刚刚拿到手的录音底牌。凭借这份证词和即将在省长面前的全面复盘，这场关于瞿山黑金矿、关于数十亿利益链条、甚至关乎全省大局的惊天反击战……
现在才刚刚拉开大幕。
瞿山的天气说变就变。
当邓永飞带着赵小山和夏小雨坐进那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6L专车时，天空中早已是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车窗玻璃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为猛烈的地方官场风暴即将来临。
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将车外那些闪烁的警灯、嘈杂的无线电对讲声，以及瞿山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韩德胜那张惨白而又不敢发作的脸，统统隔绝在了雨幕之外。
“老周师傅，走。先不回下河县，去一趟北郊。”邓永飞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一边用一块干毛巾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一边头也不回地发出了指令。
驾驶座上，省府小车班的资深司机老周并没有多问半句。作为跟着前几任省长一路开过来、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他太清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这个官场铁律。
尤其他目睹了刚刚这个年轻秘书在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面前展现出的惊人气场，心里早就把邓永飞的地位拔高到了“绝对惹不起”的层级。
“好嘞，邓秘书。您坐稳。”老周熟练地挂挡、松手刹，一脚干脆的油门，沉重的奥迪专车稳稳地碾过校园外的积水，像一头沉默的黑豹，幽然驶入了雨夜之中。
车厢后座，赵小山惊魂未定地紧紧抱着膝盖。这个在天台上连死都不怕的十五岁少年，此刻坐进了这种只有在电视机里才能看到的“大官配车”里，面对这豪华而压抑的空间，突然间就不安起来。
吓得要命。
在他身旁，同样淋了雨的夏小雨则一直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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