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处长，记忆力真好。我听说你在综合一处可是个拼命三郎，对全省两百三十多种省级规章制度倒背如流。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刘谦笑着说道。
“刘处长过奖了。我也只是照章办事，不想让下面有些心怀鬼胎的人，拿残缺违规的文件脏了上面领导的手。”邓永飞不卑不亢地回应，话语里却暗藏锋芒，直接点出了周光耀和曹力的心头鬼火。
刘谦呵呵笑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紫砂杯里的半杯隔代红茶，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盖。
“按规矩办事，是个好习惯。省府大院就需要邓处长这样一丝不苟的干部。”刘谦的语气突然一转，抬起头，那对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暗芒，“但是，永飞老弟，作为过来人，我也得提醒你一句。规矩，是人定的。”
这是极其露骨的警告。
在暗示邓永飞，今天你能拿一条上位法的规矩把曹力怼回去，明天我刘谦就能重新起草一份更高的修改决定，让你连反驳的底座都没有。
邓永飞迎着刘谦的目光，没有任何的退缩。他站直了身体，平静地回答：“刘处长教训得对。刘谦在来海东之前，早就是正处级干部。在这个习惯以级别来称呼的地方，邓永飞自然不会叫刘谦刘大秘，而只能是刘处长。
“不过，规矩虽然是人定的。但定规矩的初衷，是为了把路走得更长远。如果为了某些眼前的利益，随意更改底线，出了事故，大家这口大黑锅，可不是靠玩文字游戏就能甩得掉的。”
刘谦深深地看了邓永飞几秒钟。他终于明白，杨穆为什么会对这个小秘书如此看重，钟力涛为什么敢在这水比太平洋还深的海东省跟秦孟石还有马超铭们硬碰硬。
邓永飞，这不仅是一块铁板，更是一头时刻保持清醒且牙齿带毒的狼。
接下来，不，就现在，邓永飞这块铁板，要砸的目标铁定就是他刘谦了。
“哈哈哈哈，说得好。”刘谦突然放声大笑，拍了拍邓永飞的肩膀，仿佛真的是一位爱才如命的长辈，“大院里好久没见这么有骨气的年轻人了。看来以后这几条走廊上，咱俩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我还有事，先回办公室了。替我向钟副省长问好。”
说完，刘谦转身推开了常务副省长办公室的大门，留给邓永飞一个极其挺拔且无懈可击的背影。
邓永飞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这是对付肖克军时从未有过的极度压迫感。
他知道，刚才的魔法对狙，他只是赢了上半场。刘谦表面上是退让，实则是借他的手敲打了周光耀那帮人办事不力，同时也是在摸他邓永飞的底。
这份包含着巨大黑金和毁灭性采矿的项目书，绝对不可能就此终止。
林区保护中心小二楼。
得知曹力灰溜溜地抱着文件跑回来的周光耀，气得直接砸了自己桌子上的笔筒。
“饭桶！连十六楼的走廊都过不去，你还能干点什么？”周光耀脸色铁青，愤怒地扯松了领带。
曹力浑身发抖地站在那里：“主任……邓永飞那小子太邪门了。他就像长了透视眼一样，连我们的绝密代号都知道，还搬出了一条死规定说必须要有卢海生的签字。这可怎么办？刘处长可是说了，要是补不齐这条，他也没法硬批。”
“怎么补？你他妈去拿刀逼着卢海生签字吗？”周光耀破口大骂，“卢海生那个老东西就是为了搞生态才复出的。他要是看到这案子里的深度探勘图纸，能直接把我告到中央纪委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光耀像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然后猛地停住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光芒。
“既然纸面上绕不开他……那就让他必须亲自到实地去看看。只要到了实地，那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周光耀冷冷地笑了起来，像是一条锁定了猎物的毒蛇。
“主任您的意思是……”曹力有些不解。
“给老卢下通知。”周光耀双手按在桌子上，“就说重大项目办接到了上面关于‘优化闲置老旧矿区’的死命令。那片矿区地质高危。他作为生态特查组的负责人，如果不亲自带队下去实地勘测一遍拿走现场数据，我们就以他‘拒不履职涉嫌渎职’将情况直接捅到林业部和省长那里去。”
曹力打了个冷战：“可是那地方地势极险，又是雨季，上次连探测队都没敢下深谷。”
“不险一点，这意外事故的报告怎么写呢？深山老林，通讯断绝，突发泥石流或者岩体滑坡。他这把老骨头，就永远埋在那里吧。”周光耀笑得无比狰狞，“只要他死在了山里，这特查组和联合会签的字，我作为保护中心常务副主任，代签也同样合法合规！”
在省府大院十六楼走廊上遭遇滑铁卢后，周光耀对卢海生的生态环保特查组以及那个坏了他大事的邓永飞感到了刻骨的仇恨。
在重大项目办那个门庭若市的独立小二楼里。
“砰！”
一份被强行废退的文件重重地砸在红木会议桌上。周光耀脸色铁青，阴冷地盯着坐在长桌尽头的卢海生。
这已是他第三次来找卢海生了，前两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而他的上面，已经有人极不耐烦地在催了，还骂他一份报告都报不上去，再要这么无能，他这个重大项目办副主任，就又该考虑了。
“我们不养闲人！”骂他的人气势汹汹说，等于是给下了最后通牒。
今天要是再没个结果，他周光耀可真就交代不过去了。
“卢副组长，这份关于‘瞿山林区深水床二期地质堪探与综合开发外资投建案’，是郭常务亲自过问督办的全省经济破局一号工程。”周光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梆梆作响，“既然你的生态组在没有实地数据支持的情况下，死活卡着文件不放联合预审的签名。那为了对历史负责，对省委省政府负责，我们就必须按照程序，实地去一趟。不深入到底层的‘鬼见愁’沟谷，怎么知道那地下到底是废石，还是金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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