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钟力涛准时来到了办公室。
邓永飞立刻拿着那份封存着绝密材料的牛皮纸袋，走进了首长办公室。
听完邓永飞关于昨晚越权调动胡鹏、成功解救孟雨欣并将周光耀异地羁押的简短汇报后，钟力涛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闪过一丝赞赏。
“好！”钟力涛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缓缓打开。
当看到里面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航拍图和紫黑色的水样照片时，钟力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
“好一个合规的流程，好一个借尸还魂的生态修复项目！”钟力涛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声音低沉得可怕，“如果再晚去一个月，瞿岭的地下水系就全毁了。”
“首长，十点钟要开省府党组扩大会议，讨论全省重点项目。”邓永飞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要把这份礼物，在会上直接献出来吗？”
如果能在扩大会上公开这些证据，不仅能让周光耀彻底无回首之路，郭常务脸上，也会被狠狠地搧几下。因为藏在瞿岭的这家“大夏”集团，是郭常务几次在会上表扬和支持的实力集团。这家企业集团拥有香港背景，实际控制人邓永飞已经查清，是一名姓周的香港商人。
只是让邓永飞感到极奇怪的，这位周老板居然只有三十二岁，年轻得惊人！
钟力涛却缓缓摇了摇头。
“永飞，政治不是泼妇骂街，更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同归于尽。”钟力涛将那份材料重新装回档案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西装，“正邦同志是中央空降下来的常务副省长，代表的是上层的脸面。如果在党组会上突然发难，这就等于彻底撕破了脸，把正邦同志逼到了死角。”
“而且……”钟力涛略微停顿了一会，接着道：“早在正邦同志来海东之前，这家大夏集团就活跃在海东以及相邻几个省，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也有他们的踪迹。现在我们把这些问题全归到正邦同志身上，是不客观的。万一正邦同志也是被利用了呢？”
“这……”邓永飞一下无话。
钟力涛看着邓永飞，语重心长地教导道：“我们的目的是捍卫生态，保护瞿山的资源不被恶性掠夺，而不是冲着哪位官员。这是生态保卫之战，并不是官场恶斗。”
邓永飞心头猛地一震，钟力涛在他眼里，瞬间又高大出许多。他这才明白，钟力涛要的，绝对不是简单地把周光耀拉下马那么简单，那只是附带的战利品而已。真正的目标，是借助这件事，将郭正邦这位新来的大员，也拉进他的政治版图里。成为他的盟友，而不是敌人。
这才是大智慧啊。
“走吧。”钟力涛拿起档案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去串个门，“去郭常务的办公室坐坐。是时候，让他看看他底下那些人，到底在用他的招牌干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了。”
……
常务副省长郭正邦的办公室位于走廊的最东头，是整个省府大楼采光最好、面积最大的几间办公室之一。
此时，外间的秘书室里，刘谦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极品明前龙井。
昨晚，瞿山那边似乎出了点状况。市局的一个副局长隐晦地打来电话，说是瞿山县委书记胡鹏突然发神经，半夜调动县局特警去瞿岭林区搞什么“突击治安检查”，甚至还带走了几个人。
刘谦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胡鹏的背景刘谦再是清楚不过，省府大院里风传，胡鹏给钟力涛当秘书时，“手脚不干净”，动过钟力涛办公室里不该动的绝秘东西，惹得钟力涛极不高兴，以变相提拔的名义将胡鹏逐出了省府大院，发派到了基层。
虽然给了县委书记的一顶帽子，但实际上则是枚弃子。大夏集团目前从事的生态修复工程，是全省重点督办的重大项目，流程全是合规的。哪怕胡鹏闹到天上去，只要没有抓到周光耀黑采的确凿证据，最后也只能以“误会”草草收场。
而要拿证据，就必须经过省厅的层层审批，刘谦有绝对的把握在任何一个环节将调查摁死。
“刘处，钟……钟副省长过来了！”
一名年轻的科员突然压低声音，语气有些紧张地汇报道。
刘谦眉头微微一皱。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正好看到钟力涛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秘书处的门口。
钟力涛没有带随行人员，甚至连邓永飞都没带，就这么孤身一人，手里捏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刘谦立刻换上了一副标准而恭敬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
“钟省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郭省长正在里面看文件，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刘谦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他试图从钟力涛的脸上读出一些端倪，是来妥协瞿岭地勘数据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钟力涛的面容如同一汪深不可测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不用通报了，我自己进去。”钟力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在经过刘谦身边时，淡淡地说了一句。
刘谦心中一凛，快走两步跟上，依然保持着谦卑的笑容：“那哪成啊，您大驾光临，我得给您和郭常务泡茶啊。昨天刚到了两斤极品的大红袍……”
“刘谦。”
钟力涛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刺刘谦的双目。
那一瞬间，刘谦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所有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合规流程、所有阴毒的暗箱操作，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郭常务办公室的茶，我喝得惯。你，就不用进去了。”
钟力涛的声音不大，甚至极其平缓，但却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不容置疑的官威。
刘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作为常务副省长的大秘，在省府大院里，谁不给他三分薄面？
但现在，他被一位实权副省长，用最直白、最不留情面的方式，直接挡在了门外。
“这……好的，钟省长。”刘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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