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邓永飞立刻联系了杨穆。杨穆作为黎汉河的大秘，深谙省府大院档案管理的漏洞。两人在凌晨两点，利用机要室的值班空档，将大夏集团的所有核心卷宗全部复印，并由杨穆动用最高保密权限，赶在巡视组抵达之前，将带着水印的铁证送了上去。
当然，他们这一招，重点对的是刘谦，秘书跟秘书之间的斗法，其实才是最有实质性意义的斗法。
“刘谦大概以为，有了常务副省长的签字，就能只手遮天了。”邓永飞看着窗外，眼神深邃，“但他忘了，在绝对的底线和国家法纪面前，任何所谓的权力流程，都只是一个笑话。”
下午三点。省府第一招待所，三楼的保密会议室。
会议室的隔音门紧紧关闭着。门外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警卫。
会议室内，上面巡视组的一名核心调查员，正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正中。
坐在他对面的，是海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郭正邦。
这已经不是常规的工作汇报了，而是一次极具压迫感的高压问话。
“正邦同志，感谢你对巡视组工作的配合。”调查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关于大夏集团在海东省的几个重点引资项目，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些具体情况。根据省政府办公厅下午刚刚提交的卷宗来看，这几个百亿级的项目，似乎都是以省府集体会议纪要的形式通过的，并没有看到哪位领导的明确签字背书啊？”
郭正邦心里猛地一松。刘谦果然办妥了！巡视组看到的卷宗，是已经被洗干净的版本。
只要没有他的亲笔签字，大夏集团就算是个烂摊子，那也是集体决策失误，追查不到他个人的头上。最多也就是个领导责任，写个检查就能过关。
想到这里，郭正邦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调查员同志，这件事，我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啊！”郭正邦开始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表演，“大夏集团打着外资的旗号，伪装得极好。这几个项目，当时都是经过相关厅局的论证后，提交到省府常务会上进行集体讨论的。我当时也是急于推动海东的经济转型，被他们的虚假承诺蒙蔽了双眼。由于是集体决议，所以我个人并没有在具体项目上进行单签。对于大夏集团内部存在的那些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我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郭正邦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既承认了“工作失误”，又把自己从具体的利益输送中摘了个干干净净。这套说辞，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堪称官场推诿的教科书。
调查员静静地看着郭正邦表演，没有打断他。直到郭正邦说完，端起茶杯润嗓子的时候，调查员才微微叹了口气。
“正邦同志，作为一名高级领导干部，勇于承担集体责任，这很好。”调查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会议室的温度骤降，“不过，我们巡视组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我们在审查过程中，也收到了一些来自其他渠道的材料。这里有几份文件，想请你过目一下。”
调查员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他当着郭正邦的面，拆开纸袋，将几张印有复杂防伪水印的文件复印件，轻轻地推到了郭正邦的面前。
“啪！”
文件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并不大，但在郭正邦听来，却如同晴天霹雳！
郭正邦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就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大夏集团文旅城项目立项审批表！
那是大夏集团税收减免三年期的特批函！
那是省属地方银行向大夏集团提供二十亿过桥资金的担保书！
最要命的是，在每一份文件的右下角，“同意，按流程加紧办理。郭正邦”的亲笔签字和日期，清晰得让人触目惊心！
“这……这不可能！”郭正邦失声叫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刘谦明明告诉他，原件已经被抽出来销毁了！下午办公厅提交上去的，明明是集体会议纪要！这带水印的签字原件复印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正邦同志，你看起来很吃惊啊。”调查员冷冷地看着他，“这几份文件，不仅有你的亲笔签字，而且每一页都有省府机要室独有的保密暗记水印。这是昨天深夜，有人通过高层保密通道，直接递交到巡视组手里的。而你们今天下午刚刚送来的所谓‘官方卷宗’，那几页签字，已经不翼而飞了。”
调查员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郭正邦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不仅被证实了大夏集团项目的直接责任人，而且还背上了一个更加致命的罪名：销毁档案，伪造公文，对抗组织审查！
在上面巡视组面前玩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我……我不知道……这是有人要陷害我！”郭正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额头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是不是陷害，组织会查清楚的。”调查员没有给郭正邦任何狡辩的机会，他直接站起身，将那些带水印的文件收回公文包里，“正邦同志，关于你涉嫌违规审批大夏集团项目，以及指使身边工作人员销毁核心档案的问题，我们需要你做出深刻的交代。在这期间，请你暂时停止手头的工作，配合调查。”
这几句话，虽然没有直接宣布“双规”，但“暂停工作、配合调查”在常务副省长这个级别，已经宣告了政治生命的终结。
郭正邦瘫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十分钟后。
调查员走出保密会议室，快步来到临时设立的巡视组专案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内，几名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敲击着电脑键盘，墙上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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