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穆握着电话，脸色铁青，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陈市长，你现在立刻带上所有的债务明细、银行催收公函，以最快的速度来省城！”
“我们马上向黎省长和钟省长当面汇报。你别慌，省里会想办法。”
杨穆挂断电话，看着邓永飞，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彻骨的寒意：
“永飞。齐思远动手了。他懂我们在审计程序里扣住他的软肋，他就走到规矩外面去。”
“动用北方资本在金融口的关系，直接抽走五十亿。这是要直接勒死我们海东的脖子啊。”
邓永飞握紧了拳头，目光冰冷得如同寒冬的积雪，声音有些低沉：
“四十八小时，五十亿。他是想用这笔债务，逼省委省政府在常委会上向北方资本低头。”
“只要港口违约停摆，舆论就会把责任推到我们‘过度审查、行政低效’上，齐思远这手棋，真狠。”
杨穆把没抽完的烟头猛地踩在水洼里，眼神严峻地看着邓永飞：
“走，立刻回一号楼。把这件事向两位省长汇报。这一关要是过不去，深水港就彻底毁了。”
邓永飞点头，重新撑起雨伞，与杨穆一同大步朝着大院的一号楼飞奔而去……
省政府一号楼，省长办公室。
雨水打在宽大的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海港市常务副市长陈峰与港务集团董事长吴自强局促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早已没有了热气。
黎汉河神色严肃，看着茶几上那份加急呈送的违约预警报告。
钟力涛在一旁抽着烟，烟雾散开，遮住了他冷峻的眼眸。
“黎省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啊。”
陈峰挪了挪身子，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港务集团一旦在四十八小时内违约，海港市的城投评级就会被直接下调。”
“到时候我们在外面的在建项目很可能要停摆，会有一批烂尾工程砸下来，地方财政根本没有能力兜这个底。”
吴自强也跟着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省里一直卡着北方联合资本的重组审计，北方资本那边也放了话。”
“只要一天不通过审计，重组资金就不可能到账，银行更不可能给贷款展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现在账面上真的连一千万都拿不出来了。”
黎汉河将茶杯放下，出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清晰：
“吴自强。港口荒了两年，你这个董事长是干什么吃的？”
“出了问题不从内部找原因，一遇到债务危机就跑到省里来要政策、逼签字。”
“你觉得省政府是开善堂的，还是可以用债务危机来要挟的？”
吴自强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省长，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可四十八小时内那笔到期的十五亿流贷和交叉违约的债务，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他又擦了把汗。
“那是不是要我和钟省长去给你们擦屁股？”黎汉河的声音依旧很冷，且威。
“我们不敢，我们就是……”陈峰喘着气说。目光不时在钟力涛脸上扫一下，像是等着让钟力涛救援。
黎汉河批评了一阵，转向钟力涛：“力涛同志，你的意见呢？”
“省长，下面的情况确实紧急，但光听他们说，我还是有点不信。每到出了问题，都是拿问题来要挟，甚至扩大危机，表面看是逼我们表态放行，其实是欺我们不了解详细情况。”
黎汉河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被钟力涛说信。
“以你的意见，省里接下来该怎么做？”
钟力涛没有回避，而是直接道：“不能让他们逼宫，省里得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讲到这，钟力涛将手中烟掐灭，将烟蒂用力摁进烟缸。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杨穆和邓永飞：
“杨穆，永飞。现在是你们年轻人出力的时候，你们两个代表办公厅，立刻跟陈市长他们去海港市。”
“杨穆负责协调地方金融办和各大债权银行，永飞继续对港务集团的真实账目进行现场核查。”
“三天内，必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如果发现有人吃里扒外故意制造危机，直接报告我和省长。”
杨穆与邓永飞对视一眼，齐声答道：
“是，省长。我们立刻出发。”
黎汉河充满欣慰地看向钟力涛，两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
大雨倾盆。
海港市委三楼会议室，日光灯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
杨穆坐在会议桌的首位，神色平静，但眼神异常锐利。
在他的对面，坐着海港市金融办主任、国资委主任，以及联合开发银行海港分行行长在内的四家债权银行行长。
联合开发银行的赵行长端着水杯，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杨处长，不是我们不给省里面子。总行那边的风控是硬指标。”
“港务集团目前的重组案卡在省里，外面关于他们违约的舆论满天飞。”
“总行判定他们的信用评级已经跌破红线，我们必须依法收贷，否则坏账谁来扛？”
杨穆轻轻笑了一声，手指在会议桌上敲了敲：
“赵行长。港务集团是省属重点国企，你们银行在海东每年的业务规模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项目只是在进行例行的合规审计，你们就急着用抽贷来避险，这是合作的态度吗？”
“黎省长和钟省长对这件事高度关注。总行那边的异议，办公厅明天会正式去函沟通。”
杨穆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行长，声音冷了下去：
“我还是希望大家以合作为重，以发展为重，以维护银的和银企的长远关系为重。当然，你们可以行使你们的权力，但我也把省府的态度亮在这里，在这四十八小时内，谁要是敢单方面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擅自冻结港口主账户。”
“那就是在破坏全省的重点重组大局。往后海东所有的财政存款和政企合作，我看你们行也不用参与了。”
赵行长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抖了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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